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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伏台灣:海燕的使命 第0169章雨夜接頭的秘密

作者:清風辰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5 13:00:24

雨點敲打著咖啡館的玻璃窗,發出急促的聲響,像是無數隻手想要叩開這扇隔絕危險的屏障。1953年7月的一個深夜,高雄市鹽埕區“明星咖啡館”已經打烊兩個小時,但二樓角落裏仍亮著一盞昏黃的台燈。

蘇曼卿左手無名指上的槍傷疤痕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她用小銀勺輕輕攪動著早已冷卻的咖啡,眼睛卻盯著窗外空蕩的街道。牆上掛鍾的指標指向淩晨一點四十七分,距離約定時間已經過去十七分鍾。

“老闆娘,他不會來了。”說話的是咖啡館年輕的夥計阿明,他站在樓梯口,聲音壓得很低,“外麵風聲很緊,軍情局今天下午在愛河那邊抓了四個人,我迴來的時候看到憲兵在路口設卡檢查。”

蘇曼卿沒有迴頭,隻是從旗袍側襟的口袋裏取出一個銀製煙盒,抽出一支煙點燃。煙霧在燈光下緩緩上升,勾勒出不安的形狀。

“再等十五分鍾。”她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如果還沒來,你就從後門走,把賬本裏夾著的東西處理掉。”

阿明點了點頭,卻沒有離開。這個二十歲的青年是蘇曼卿丈夫生前救下的孤兒,對老闆娘有著近乎盲目的忠誠。他看著窗外,忽然說:“雨好像小了些。”

話音剛落,街道盡頭亮起兩道車燈。

蘇曼卿立即掐滅香煙,對阿明使了個眼色。年輕人迅速下樓,咖啡館一樓的燈光完全熄滅,隻留下二樓這盞孤零零的台燈。蘇曼卿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一角。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咖啡館對麵,車燈熄滅後,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頭戴禮帽的男人從駕駛座下來。他沒有打傘,任憑細雨打濕肩頭,左右觀察街道後,才快步穿過馬路。

蘇曼卿的心跳加快——不是林默涵。

來人身形比林默涵高半個頭,走路時左肩微微下沉,這是長期佩戴槍套形成的習慣性姿態。在距離咖啡館還有二十米時,他摘下禮帽,用手帕擦了擦額頭。

這個動作讓蘇曼卿瞳孔驟然收縮。

擦汗——這是危險訊號。按照約定,如果前來接頭的人摘下帽子但不擦汗,代表“安全”;如果擦汗,代表“身後有尾巴”。

蘇曼卿迅速轉身,從抽屜裏取出一把勃朗寧手槍,檢查子彈上膛。與此同時,樓下的阿明已經按照預案,將吧檯後方的暗門開啟——那是通往隔壁成衣店的密道,成衣店的後門又連著三條不同方向的巷子。

敲門聲響起,三長兩短,正是約定暗號。

蘇曼卿沒有立即開門,而是走到窗邊,仔細觀察街道。細雨如織的夜色中,她終於看到了——對麵樓房二層窗戶後麵,隱約有人影晃動。更遠處,巷口停著一輛沒有熄火的吉普車,車窗上凝結的水霧後麵,似乎有煙頭的紅光一閃而過。

包圍圈。

“老闆娘?”阿明在樓梯口低聲詢問,手裏已經握著一把匕首。

蘇曼卿做了個手勢,示意他進入密道。阿明搖頭,眼神倔強。她隻得指了指暗門,又指了指自己,表示“我會跟上”。

敲門聲再次傳來,這次是兩短三長。

蘇曼卿深吸一口氣,將手槍藏在身後,臉上換上職業性的笑容,走到門口。

“誰呀?打烊了。”她故意用帶著睏意的聲音問道。

“沈先生訂的雨前龍井,說要連夜帶走。”門外的聲音答道,暗號正確,但語氣中有難以掩飾的緊張。

“沈先生沒說要這麽晚送來。”蘇曼卿按照程式迴應,手已經摸到門鎖。

“他說雨前茶,雨後喝就沒意思了。”這是最後一道確認暗語。

蘇曼卿開啟門鎖,但沒有取下防盜鏈,隻開了一條縫隙。門外站著的果然是那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四十歲上下,國字臉,左側眉骨有一道細小的疤痕。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門廊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蘇老闆,抱歉這麽晚打擾。”男人說著,眼睛卻迅速掃視屋內。

“貨呢?”蘇曼卿問。

男人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裹,大小和一塊磚頭相仿。蘇曼卿注意到他遞東西時,左手小指微微顫抖——這是長期審訊留下的後遺症,很多被捕過的同誌都有這個特征。

“沈先生說了,這茶要趁鮮,放不得。”男人說道,眼神中閃過一絲懇求。

蘇曼卿明白他的意思——情報緊急,必須立即傳遞。但她也看到了男人身後的危險。接過油紙包時,她感覺重量不對,太輕了,不像茶葉應有的分量。

“你等一下,我去拿錢。”她說著就要關門。

“不用了,沈先生已經付過了。”男人突然提高音量,這個反常的舉動讓蘇曼卿心中一緊。

就在此時,街道對麵傳來一聲尖銳的口哨。

男人臉色驟變,猛地從懷中掏出手槍,卻不是指向蘇曼卿,而是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告訴家裏,陳樹生沒有背叛!”他大吼一聲,扣動扳機。

槍聲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蘇曼卿條件反射地關上大門,插上門栓。幾乎同時,街道上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她轉身衝向樓梯,油紙包在手裏輕得令人不安。

“阿明,走!”

兩人衝進暗門,蘇曼卿在關閉暗門前最後看了一眼咖啡館——透過門縫,她看到那個自稱陳樹生的男人倒在血泊中,幾個黑影正從各個方向撲向咖啡館大門。

密道狹窄低矮,隻能彎腰通過。阿明在前方帶路,手裏握著一支小手電,昏黃的光束在牆壁上跳動。牆壁潮濕,散發著黴味和老鼠糞便的氣味。蘇曼卿一邊跑,一邊撕開油紙包。

裏麵隻有三樣東西:一盒火柴,一張高雄港的潮汐時刻表,還有一張對折的紙條。

她展開紙條,手電光下,上麵是熟悉的筆跡——林默涵的字。

“台風眼在左營,三日內北移。漁網已破,勿迴。海燕。”

短短十幾個字,卻讓蘇曼卿的心沉到穀底。

“台風眼”是他們對“台風計劃”核心指揮部的代稱,情報顯示它在左營軍港,而且即將轉移。“漁網已破”意味著高雄的情報網已經暴露,而“勿迴”是林默涵給她的直接指令——不能返迴咖啡館,也不能聯係任何已知的聯絡點。

兩人衝出密道,進入成衣店的後倉。店鋪早已打烊,黑暗中隻有縫紉機的輪廓像一頭頭蹲伏的野獸。阿明熟練地摸到後門,輕輕開啟一條縫隙觀察。

“巷子裏有人。”他壓低聲音說,“兩個,守在巷口,手裏有槍。”

蘇曼卿從門縫看出去,果然,在巷口路燈下,兩個穿著雨衣的男人正警惕地觀察四周。其中一人手裏拿著對講機,正在說著什麽。

“不能從這邊走了。”她環顧成衣店,目光落在角落裏的排水管道上。

那是日據時期修建的排水係統,管道直徑足夠一個成年人匍匐通過,出口在高雄港的舊碼頭附近。這是她丈夫生前準備的最後一條逃生通道,隻有他們兩人知道。

“阿明,你從正門走,裝作夜歸的住戶。”蘇曼卿快速做出決定,“我走管道。明天中午,如果安全,在老地方見。”

“老闆娘,我們一起走管道...”

“不行,兩個人目標太大。聽話,你的身份是清白的,他們沒有理由抓你。”蘇曼卿從頭發上取下那支銅簪,這是她平常用來固定發髻的,也是藏匿微縮膠卷的工具。但此刻,她將簪子塞進阿明手裏,“如果明天中午我沒到,你帶著這個去找沈先生。記住,隻能給他本人。”

阿明眼眶泛紅,但還是用力點頭。

蘇曼卿不再多言,搬開堆在管道口的布料,掀開生鏽的鐵柵欄。雨水混合著汙水的氣味撲麵而來,管道深處一片漆黑。她迴頭看了阿明最後一眼,年輕人站在黑暗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保重。”她說,然後鑽進了管道。

汙水沒到小腿,冰冷刺骨。蘇曼卿開啟隨身攜帶的打火機,微弱的光亮勉強照亮前方。管道壁上爬滿苔蘚和不知名的蟲卵,空氣汙濁得令人作嘔。她一手舉著打火機,一手捏著鼻子,在齊膝深的汙水中艱難前行。

大約走了五十米,前方出現岔路口。按照記憶,應該向左轉。蘇曼卿剛轉向左邊的管道,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人聲。

“這邊!有腳印!”

特務追上來了。

她加快腳步,汙水被攪動,發出嘩嘩的聲響。打火機的火焰在奔跑中搖曳,好幾次險些熄滅。轉過又一個彎道,前方出現了亮光——那是出口,但出口外似乎也有人影晃動。

進退維穀。

蘇曼卿停下腳步,背靠冰冷的管壁,努力讓呼吸平穩。打火機已經燙手,她不得不關掉,黑暗瞬間吞沒了一切。在絕對黑暗中,聽覺變得格外敏銳——身後追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前方出口處也有交談聲傳來。

她摸索著管壁,手指觸到一處凹陷。記憶中,丈夫曾說過,這條管道在修建時,日本人為檢修方便,每隔一段距離就設定一個檢修井。

順著凹陷向上摸,果然摸到了一個鐵質井蓋。蘇曼卿用力推了推,井蓋紋絲不動,顯然很久沒有開啟過了。她從頭上取下發卡,試圖撬開鏽死的卡扣,但發卡太細,根本使不上力。

追兵的聲音已經很近了,手電筒的光束在管道壁上晃動。

就在絕望之際,她摸到腰間——那裏別著一把咖啡勺,是她離開咖啡館時隨手別在腰帶上的,是職業習慣。這把勺子是不鏽鋼材質,勺子柄細長堅硬。

蘇曼卿用勺子柄插入井蓋邊緣的縫隙,用盡全力一撬。

“嘎吱——”

鏽蝕的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在管道中迴蕩。她心中一驚,但手上動作不停,連續撬動幾個點位後,井蓋終於鬆動。用肩膀頂開一條縫隙,雨水立刻澆了進來。

上麵的井口開在一條小巷裏,蘇曼卿探出頭觀察——巷子裏空無一人,隻有雨水在青石板路上匯成細流。她雙手撐地,從井口爬出,又將井蓋輕輕放迴原處。

就在井蓋合攏的瞬間,管道裏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

“這邊!有動靜!”

“快追!”

蘇曼卿不敢停留,沿著小巷向港口方向奔跑。濕透的旗袍緊貼身體,高跟鞋早已在汙水中丟失,她赤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腳底被碎石子硌得生疼。

轉過一個街角,前方就是高雄港的舊碼頭。這裏曾經是日本人的軍用碼頭,戰爭結束後逐漸廢棄,隻有幾艘破舊的漁船還停靠在岸邊。碼頭上的路燈大多損壞,隻有一盞還亮著,在雨幕中投下昏黃的光暈。

蘇曼卿躲到一個廢棄的集裝箱後麵,劇烈喘息。雨水順著頭發流進眼睛,又澀又痛。她抹了把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林默涵的紙條說“勿迴”,意味著所有已知的聯絡點都不安全。陳樹生用生命傳遞出的情報,必須盡快送到“海燕”手中。但她現在不知道林默涵在哪裏,也不知道他是否安全。

舊碼頭的另一側,是還在使用的貨運碼頭。即使是深夜,那裏依然有工人在裝卸貨物,探照燈的光束在夜空中交叉掃過。蘇曼卿的目光在碼頭上搜尋,忽然停在一艘船上。

“金福號”——這是一艘往來於高雄和香港的貨輪,船主是“墨海貿易行”的長期合作夥伴。更重要的是,蘇曼卿知道,這艘船的大副是老趙的侄子,而老趙是“海燕”情報網的成員之一。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腦中形成。

但如何接近“金福號”?碼頭入口有崗哨,所有進出人員和車輛都要接受檢查。而且她現在這副樣子,渾身濕透、赤著雙腳,任誰看了都會起疑。

蘇曼卿的目光落在碼頭外圍的圍欄上。那是鐵絲網圍欄,高三米,頂端有倒刺。但在一處隱蔽角落,她上次來碼頭時注意到,鐵絲網被人剪開了一個口子,雖然被草草修補,但應該還能開啟。

她沿著陰影向那個角落移動。雨還在下,這為她提供了掩護。到達圍欄邊,果然找到了那個缺口——修補用的鐵絲已經鏽蝕,用力一拉就斷開了。

蘇曼卿從缺口鑽入碼頭區域,貼著貨堆的陰影前進。碼頭上堆放著成山的木箱和麻袋,空氣中彌漫著海腥味和貨物腐敗的混合氣味。遠處傳來吊車的轟鳴和工人的吆喝聲,在雨夜中顯得模糊而遙遠。

“金福號”停靠在三號碼頭,是一艘兩千噸級的老式貨輪,船身上的油漆已經斑駁脫落。蘇曼卿躲在一個集裝箱後麵觀察,船上有燈光,甲板上似乎有人走動。

她必須想辦法上船,但直接過去風險太大。如果船上的人不可靠,或者已經被特務控製,那就是自投羅網。

正猶豫間,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蘇曼卿迅速轉身,背靠集裝箱,手摸向腰間——這纔想起手槍在咖啡館沒有帶出來。她屏住呼吸,從集裝箱邊緣看去,是一個碼頭巡夜人,提著馬燈,哼著閩南語小調,晃晃悠悠地走過來。

越來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巡夜人走到集裝箱旁,忽然停下腳步。他舉起馬燈,似乎在檢查什麽東西。燈光透過集裝箱的縫隙,在蘇曼卿臉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誰在那裏?”巡夜人警惕地問道。

蘇曼卿心跳如鼓,但多年地下工作的經驗讓她保持冷靜。她快速思考著對策——跑?以她現在的體力,肯定跑不過一個成年男人。打?對方是男性,又有馬燈可以當武器,她沒有勝算。

唯一的機會是...

就在巡夜人繞過集裝箱的瞬間,蘇曼卿主動走了出去。

“大哥,是我。”她用閩南語說道,語氣自然得像是在這裏等人。

巡夜人被突然出現的人影嚇了一跳,馬燈差點脫手。燈光下,他看到的是一個渾身濕透的年輕女子,赤著雙腳,頭發淩亂,但麵容姣好,眼神清澈。

“你...你是誰?在這裏做什麽?”巡夜人狐疑地問,但語氣已經緩和了不少。

“我是‘金福號’陳大副的遠房表妹。”蘇曼卿說出了一個名字,這是她從老趙那裏聽來的,“從鄉下來高雄找他,結果遇到大雨迷了路,錢包也被偷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微微發抖,看上去楚楚可憐。這是她作為咖啡館老闆娘練就的本領——在男人麵前示弱,往往能降低他們的戒備。

果然,巡夜人的表情放鬆下來。“陳大副的表妹?他在船上,我帶你去。”

“太謝謝您了,大哥真是好人。”蘇曼卿說著,腳下一個趔趄,裝作要摔倒。

巡夜人下意識伸手扶住她,手碰到她濕冷的胳膊,又趕緊鬆開。“小心點,這路滑。跟我來吧。”

蘇曼卿跟在他身後,低著頭,眼睛卻在觀察四周。碼頭上還有其他巡邏人員,但都離得較遠。她注意到巡夜人的腰間掛著一串鑰匙,其中一把是手槍的形狀——那是港警的配槍,但他沒有拔槍,說明並沒有真正起疑。

兩人走到“金福號”的舷梯下,船上值班的水手探出頭來。

“什麽人?”

“找陳大副,說是他表妹。”巡夜人喊道。

水手打量了蘇曼卿一番,轉身去叫人。不一會兒,一個四十多歲、麵板黝黑的男人從船艙裏出來,正是陳大副。

蘇曼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根本不認識陳大副,隻是從老趙那裏聽說過這個名字和長相。如果對方否認,或者問起她不知道的細節,一切就完了。

陳大副走到舷梯邊,借著船上的燈光看著蘇曼卿,眉頭微皺。

“表妹?我哪來的...”他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蘇曼卿抬起頭,用右手捋了捋濕漉漉的頭發,這個動作讓她的左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在碼頭昏暗的光線下,她左手無名指上的槍傷疤痕並不明顯,但她故意將手轉向燈光的方向。

陳大副的目光落在了那道疤痕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短暫的沉默後,他忽然笑了:“阿梅?你怎麽來了?快上來,快上來!”

他快步走下舷梯,拉住蘇曼卿的胳膊,對巡夜人道謝:“多謝大哥,這是我鄉下表妹,第一次來高雄,給您添麻煩了。”

“沒事沒事,人找到就好。”巡夜人擺擺手,提著馬燈繼續巡邏去了。

蘇曼卿被陳大副拉著登上舷梯,一上甲板,他立刻壓低聲音:“你是誰?為什麽知道老趙的暗號?”

老趙曾經說過,他的同誌在危急時刻,可以通過展示左手無名指的槍傷疤痕來獲取幫助。這是他和侄子約定的暗號,連組織都不知道。

“老趙犧牲了。”蘇曼卿直截了當地說,看到陳大副臉色瞬間煞白,她繼續說道,“特務正在追捕我,我需要馬上聯係‘海燕’。”

陳大副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真偽。最後,他點點頭:“跟我來。”

他把蘇曼卿帶進船艙,安排在一個狹小的儲物間裏,又拿來幹衣服和熱水。“在這裏等著,不要出聲。我去想辦法。”

“等等。”蘇曼卿叫住他,從濕透的旗袍內襯裏取出林默涵的紙條,“這個,必須盡快送到‘海燕’手裏。”

陳大副接過紙條,掃了一眼,臉色變得更加凝重。“台風眼”和“漁網已破”的含義,他顯然明白。

“他今晚會來碼頭。”陳大副說,“有一批貨要出港,他會來簽字。但你得等到淩晨四點,那時候最安全。”

蘇曼卿點頭。陳大副離開後,她換下濕衣服,用毛巾擦幹頭發。狹小的儲物間裏堆滿了繩索和帆布,空氣中彌漫著海鹽和鐵鏽的味道。她從門縫向外看去,可以看到甲板的一角,雨水還在下,敲打著舷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漫長如年。蘇曼卿坐在一個木箱上,抱著膝蓋,聽著外麵的雨聲和碼頭的喧囂。她想起剛才那個在咖啡館門口自殺的男人,想起他最後的話——“告訴家裏,陳樹生沒有背叛。”

她不知道陳樹生是誰,也許隻是化名,但那一刻的決絕讓她心顫。在這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上,死亡隨時可能降臨,區別隻在於有沒有價值。

她又想起林默涵。上次見麵是三天前,在咖啡館二樓,他一邊品著她親手煮的咖啡,一邊低聲交代下一次接頭的細節。窗外陽光正好,照在他金絲眼鏡的鏡片上,反射出細碎的光。那時的他,看起來就像一個真正的商人,溫文爾雅,談吐得體,誰能想到他肩負著怎樣的使命。

“叮、叮、叮...”

船上的鍾聲響起,淩晨四點。

蘇曼卿從恍惚中驚醒,側耳傾聽。甲板上傳來腳步聲,有人在低聲交談。她輕輕推開儲物間的門,從縫隙向外看去。

雨已經停了,碼頭上彌漫著薄霧。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舷梯旁,正與陳大副說話。盡管那人戴著帽子,穿著普通的工裝,但蘇曼卿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林默涵。

她正要出去,忽然看到林默涵做了個手勢,指向碼頭入口的方向。

蘇曼卿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霧氣中,幾個人影正快速向“金福號”移動。雖然看不清臉,但那種特有的行進方式和姿態,是特務無疑。

被跟蹤了。

林默涵顯然也意識到了危險,他對陳大副說了什麽,然後迅速轉身,向碼頭另一側走去。但已經晚了,那幾個人發現了他的動向,開始奔跑。

蘇曼卿的心提到嗓子眼,她看到林默涵閃身躲進一堆貨物後麵,特務們圍了上去。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碼頭上忽然響起刺耳的汽笛聲。

一艘貨輪正在進港,巨大的船體緩緩靠岸,探照燈的光束掃過整個碼頭。趁此機會,林默涵從貨物堆的另一側衝出,向碼頭深處跑去。特務們緊追不捨。

蘇曼卿知道,她必須做點什麽。但她手無寸鐵,體力也接近極限。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船艙牆壁上——那裏掛著一把消防斧。

沒有時間猶豫了。她取下消防斧,衝出儲物間。陳大副看到她,吃了一驚:“你做什麽?”

“引開他們。”蘇曼卿隻說了一句,就衝下舷梯。

碼頭上霧氣彌漫,能見度很低。蘇曼卿繞到貨物堆的另一側,看到林默涵正被三個特務圍堵在一個死衚衕裏。他沒有武器,背靠著一個集裝箱,特務們慢慢逼近,其中一人已經拔出了槍。

蘇曼卿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將消防斧扔向遠處的一個鐵桶。

“鐺——!”

巨大的撞擊聲在夜空中迴蕩,特務們本能地轉頭看去。就在這一瞬間,林默涵動了——他猛地撞向最近的一個特務,奪下對方的手槍,反手一槍托砸在另一人臉上,然後轉身就跑。

槍聲響起,但打偏了,子彈打在集裝箱上,濺起火星。

蘇曼卿從藏身處衝出,故意在霧氣中露出身影,向反方向跑去。一個特務發現了她:“那邊還有人!”

三人中的兩人追向蘇曼卿,隻剩一人繼續追趕林默涵。蘇曼卿拚命奔跑,赤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每一步都鑽心地疼。她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呼吸聲越來越粗重。

前麵是碼頭邊緣,下麵就是漆黑的海水。

無路可退了。

蘇曼卿停下腳步,轉身麵對追來的特務。兩人也停下來,舉槍對準她。霧氣中,她看不清他們的臉,隻看到兩個黑色的輪廓和槍口幽深的黑洞。

“跑啊,怎麽不跑了?”一個特務喘著氣說。

蘇曼卿沒有迴答,她在等,等一個聲音。

“砰!”

槍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追她的一個特務應聲倒地。另一個特務驚慌轉身,蘇曼卿抓住機會,用盡全身力氣撞了過去。兩人一起跌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一切。

蘇曼卿不會遊泳,她在海水中掙紮,鹹澀的海水灌進口鼻。意識逐漸模糊時,一隻有力的手臂抓住了她,將她托出水麵。

是林默涵。

“堅持住。”他在她耳邊說,聲音在海浪聲中幾不可聞。

蘇曼卿想說什麽,但一張口就咳出海水。她感到自己被拖向一個方向,然後被推上了一個木質平台——是碼頭的浮橋。

林默涵也爬了上來,兩人躺在浮橋上,劇烈喘息。遠處的碼頭上,警笛聲大作,手電筒的光束在霧氣中晃動,但追兵暫時被甩開了。

“紙條...”蘇曼卿艱難地說,“給陳大副了...”

林默涵點頭,從濕透的上衣口袋裏取出一個油紙包,居然還保持著幹燥。“情報我拿到了。你怎麽樣?”

“沒事...”蘇曼卿想坐起來,但左腿傳來劇痛——剛才跳海時撞到了浮橋的木樁。

林默涵檢查她的腿,臉色凝重:“可能骨折了。得馬上離開這裏。”

“你去哪?”蘇曼卿抓住他的胳膊,“‘漁網已破’,所有聯絡點都不安全了。”

“我知道一個地方。”林默涵說,目光望向碼頭外的城市,“但你不能跟我一起,目標太大。”

“那我去哪?”

林默涵沉默片刻,說:“去台南,找‘青鬆’。地址是台南市中西區民生路147號,一家中藥鋪。暗號是‘有沒有上等的人參’,迴答‘隻有三年生的,五年的要等一個月’。”

“青鬆是誰?”

“新的上線。”林默涵沒有多說,他扶起蘇曼卿,“能走嗎?”

蘇曼卿試了試,左腿完全使不上力。林默涵二話不說,背起她就走。浮橋在腳下晃動,遠處警笛聲越來越近。他們穿過一片廢棄的貨場,從一個破洞鑽出碼頭圍欄,進入一條背街小巷。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夜晚即將過去,但危險還遠未結束。

在一處隱蔽的牆角,林默涵放下蘇曼卿,從身上摸出幾枚銀元和一疊鈔票。“這些你拿著,坐最早一班車去台南。記住,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迴高雄。”

“你呢?”蘇曼卿問。

“我還有任務。”林默涵看著漸亮的天色,眼中閃過複雜的光,“台風計劃的情報必須送出去,這是老陳用命換來的。”

“陳樹生?”

林默涵點頭:“他是軍情局的機要員,三年前被我們策反。這次為了傳遞‘台風眼’轉移的情報,主動暴露自己,把特務引開,我纔有機會拿到這個。”他拍了拍胸前的油紙包。

蘇曼卿想起咖啡館門口那聲槍響,想起那個自稱陳樹生的男人倒下的身影。她忽然明白,那道槍聲不是結束,而是一個開始。

“我們會贏的,對嗎?”她輕聲問,不知道是在問林默涵,還是在問自己。

林默涵沒有直接迴答,隻是說:“天快亮了。天亮之前,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候,但也意味著光明就要來了。”

他幫蘇曼卿簡單包紮了傷腿,又找來一根木棍當柺杖。“我得走了。記住,‘青鬆’隻認暗號不認人,如果接頭時感覺不對,立刻離開。”

“你也要小心。”蘇曼卿說。

林默涵點頭,轉身要走,卻又停住腳步。他從脖子上取下一個掛墜,是一個小小的銀質海燕。“如果...如果你見到我女兒,把這個給她。告訴她,爸爸不是不想迴家。”

蘇曼卿接過掛墜,銀質海燕在晨光中泛著微光,翅膀展開,彷彿隨時要飛向遠方。

“我會的。”她說。

林默涵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有太多蘇曼卿看不懂的情緒——堅定、疲憊、不捨,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然後他轉身,消失在巷子盡頭。

蘇曼卿握著那枚海燕掛墜,靠在牆上,看著天色一點點亮起。碼頭的方向,警笛聲還在響著,但已經漸行漸遠。新的一天開始了,而屬於他們的戰鬥,還在繼續。

她支撐著站起來,用木棍當柺杖,一瘸一拐地向車站走去。手中的海燕掛墜被握得溫熱,在晨光中,那隻銀質的小鳥彷彿真的在振翅欲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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