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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潛伏台灣:海燕的使命 > 第0128章絕境逢生,信仰的重量

冰冷的雨水,像無數根細密的鋼針,紮在臉上,生疼。

林默涵站在倉庫頂的邊緣,腳下是濕滑的瓦礫,前方是數十名如狼似虎的特務,後方是數丈高的懸崖,懸崖下是怒吼的礁石與海浪。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探照燈慘白的光柱,死死地釘在他身上,將他孤獨的身影,拉得又細又長,像一道淒涼的剪影,印在這座孤島的雨夜裏。

“林默涵!束手就擒吧!你逃不掉了!”魏正宏站在遠處的雨傘下,通過擴音器,聲嘶力竭地喊道。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一種終於將宿敵逼入絕境的快感。

林默涵沒有理會他。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逼近的特務,越過魏正宏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望向了更遠的地方。望向了那片被雨霧籠罩的、深不可測的大海。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任務完成了。

那份關係到無數同誌生死的情報,已經隨著“渡船人”的小漁船,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他能感覺到,那艘船,正載著希望,載著信仰,破浪前行,駛向那片光明的土地。

這就夠了。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任由冰冷的雨水,衝刷著自己的麵頰,衝刷著這三年來,積壓在心頭的所有疲憊與沉重。

“上!給我抓活的!”魏正宏失去了耐心,再次咆哮道。

最前麵的幾個特務,已經衝到了林默涵身前十米處,他們舉著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林默涵的胸膛。

“別動!舉起手來!”

林默涵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在探照燈的光柱下,亮得驚人,像兩顆燃燒的星辰。

他沒有舉起手,而是慢慢地、從容地,從懷裏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不是槍,不是刀,而是一塊懷表。

一塊很舊的、黃銅外殼的懷表。

他用袖子,輕輕地、仔細地,擦去懷表上濺到的雨滴。然後,他開啟懷表的蓋子。

表盤上,指標早已停止了走動。停在了三年前,他離開大陸的那個時刻。

表蓋的內側,貼著一張小小的、已經有些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妻子,和他未曾謀麵的孩子。他們的笑容,溫暖而遙遠,像一道永遠無法觸及的光。

這是他這三年來,支撐他活下去,支撐他在這片孤島上,在敵人的屠刀下,一次次化險為夷的全部力量。

他用手指,輕輕地、溫柔地,撫摸著照片上妻子的笑臉。

“我……做到了……”他在心中默默地說道,“我保護了我們的信仰,也保護了,這片土地上,千千萬萬像我們的孩子一樣的人。”

“林默涵!你手裏拿的什麽?!放下武器!”特務們見他從懷裏掏東西,頓時緊張起來,槍口抵得更近了。

林默涵沒有理睬他們。

他隻是靜靜地、專注地看著那張照片,彷彿這世界上,隻剩下他和照片上的人。

魏正宏在遠處,看著林默涵這詭異的舉動,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感覺,自己好像並不是這場狩獵的勝利者,而是一個即將被獵物嘲弄的跳梁小醜。

“別管他拿的什麽!給我上!把他給我抓下來!”魏正宏再次吼道。

幾個膽大的特務,再也顧不得許多,猛地撲了上去,想要將林默涵按倒在地。

就在他們的手,即將觸碰到林默涵身體的一刹那——

林默涵動了。

他沒有反抗,沒有掙紮。

他隻是輕輕地、向前,邁了一步。

一步,踏出了倉庫的屋頂,踏進了無盡的虛空。

“什麽?!”

“他跳下去了!”

“瘋子!他是個瘋子!”

撲上來的特務們,收勢不及,眼睜睜地看著林默涵的身影,從他們眼前消失。他們衝到屋頂邊緣,向下看去。

隻見那個孤獨的身影,在慘白的探照燈光柱下,像一隻折翼的海燕,義無反顧地,墜向了懸崖下那咆哮的怒海與嶙峋的礁石。

“不——!”魏正宏目眥欲裂,他推開擋在身前的傘,瘋狂地衝向懸崖邊。

探照燈的光柱,也隨之向下移動,想要捕捉那個墜落的身影。

然而,隻是一瞬間。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在雨夜中顯得格外清晰,卻又轉瞬即逝。

那個孤獨的身影,與懸崖下漆黑的海水,融為了一體。

海浪翻湧,很快就將那片被染紅的海水,衝刷得幹幹淨淨,彷彿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海燕”……折翼了。

“局長……沒……沒了……”一個特務,臉色煞白地走到魏正宏身邊,結結巴巴地報告道。

魏正宏呆呆地站在懸崖邊,任由冰冷的雨水,澆在自己頭上、臉上。他手中的擴音器,“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輸了。

他費盡心機,佈下天羅地網,以為終於抓住了這隻讓他寢食難安的“海燕”。到頭來,卻隻抓住了一捧雨水,和一片虛空。

那隻“海燕”,寧願粉身碎骨,也不願落入他的手中。

這是一種怎樣的信仰?這是一種怎樣的意誌?

他無法理解。

他隻知道,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憤怒,像火山爆發一樣,在他胸中炸開。

“啊——!”他仰天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一拳狠狠地砸在旁邊的欄杆上。

“林默涵!你這個懦夫!你隻會逃避!你不敢麵對我嗎?!”

“你死了!你的信仰也死了!”

“你什麽都沒留下!什麽都沒留下!”

他的嘶吼,在風雨中顯得如此蒼白,如此無力。

他不知道,在他瘋狂咆哮的時候,就在那懸崖下方,一個被海浪衝到礁石縫隙中的身影,正艱難地、頑強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段漫長而黑暗的墜落。

在身體墜落的瞬間,林默涵並沒有選擇直接跳下。他在跳下的同時,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推向了倉庫牆壁的一處凹陷。他的身體,重重地撞擊在牆壁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瞬間幾乎窒息,五髒六腑都彷彿移位。

但他沒有鬆手。

他死死地抓住了牆壁上的一根生鏽的鐵管。

那是他剛才觀察地形時,發現的唯一一線生機。

然而,鐵管早已鏽蝕,在他身體的重壓下,隻堅持了不到一秒,就“哢嚓”一聲,斷裂了。

他再次墜落。

但就是這不到一秒的緩衝,改變了他墜落的角度和方向。

他沒有直接墜向堅硬的礁石,而是墜向了礁石旁的一片淺灘。淺灘上,有一些被海浪衝上來的、厚厚的海草和雜物。

他的身體,重重地砸在海草和雜物上,又滾進了冰冷的海水裏。

劇痛,從身體的各個部位傳來,像無數把燒紅的刀子,切割著他的神經。他感覺自己的左腿,似乎斷了,劇痛鑽心。胸口也像是被巨石壓住,喘不過氣來。

但他還活著。

意識,在劇痛中,頑強地保持著一絲清明。

他知道,自己沒有時間了。

魏正宏的人,很快就會發現他沒有死透,很快就會下到懸崖底下來搜查。

他必須立刻離開。

他用盡全身力氣,拖著那條斷腿,一點一點地,向礁石深處的、一個被海草和藤壺覆蓋的、狹小的岩洞爬去。

每移動一寸,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痛。

鮮血,從他的額頭、手臂、腿上,不斷地湧出,染紅了身下的海水和海草。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腦海裏,隻有一個念頭:活下去。必須活下去。

因為,他的身上,還藏著更重要的東西。

他艱難地挪動著,終於爬進了那個狹小的岩洞。岩洞裏,又黑又冷,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海腥味和腐爛的氣味。

他蜷縮在岩洞的最深處,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身後的海草和雜物,拉過來,掩蓋住洞口。

幾乎就在他剛做完這一切的同時,懸崖上方,傳來了手電筒的光束和特務們的呼喊聲。

“下麵搜搜!魏局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注意安全!小心海浪!”

手電筒的光束,在下方的礁石和淺灘上,來迴掃射。

林默涵屏住呼吸,將自己縮成一團,一動不動。

冰冷的海水,浸泡著他身上的傷口,帶來一陣陣鑽心的寒意和劇痛。但他咬緊牙關,硬是一聲不吭。

他能感覺到,有幾束光,從他藏身的岩洞前掃過。甚至有一次,一個特務的腳,就踩在他剛才爬過的、那片被血水染紅的海草上。

“這邊沒有!”

“去那邊看看!”

特務們呼喊著,漸漸走遠了。

林默涵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放鬆了一絲。

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安全。

魏正宏的人,不會輕易放棄搜查。天亮之後,搜查會更加嚴密。

他必須在天亮之前,離開這裏。

他艱難地喘息著,借著岩洞縫隙中透進來的、微弱的光線,檢查自己的傷勢。

左腿小腿骨骨折,劇痛鑽心。右臂脫臼,動彈不得。身上多處擦傷和裂傷,鮮血還在不斷地滲出。最嚴重的是頭部,被一塊飛濺的碎石劃開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讓他感到一陣陣眩暈。

如果不能及時得到救治,他很可能就會死在這個小小的岩洞裏,死於失血過多,或者失溫。

他從懷裏,掏出了那塊懷表。

懷表的玻璃鏡麵,已經碎裂。但那張照片,卻完好無損。

他看著照片上妻子和孩子的笑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不能死。

他還有使命沒有完成。

他還有同誌在等待他的訊息。

他還有這片土地,需要他去守護。

他咬著牙,用右手,摸索著,找到了自己脫臼的右臂。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推!

“哢吧”一聲脆響。

右臂,複位了。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幾乎昏死過去。他死死地咬著自己的手臂,將所有的痛呼,都咽迴了肚子裏。

汗水,和著雨水與血水,浸濕了他的全身。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等待著那陣劇痛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劇痛終於稍稍緩解。

他再次睜開眼睛,眼神中,沒有了絲毫的軟弱和動搖,隻剩下磐石般的堅定。

他開始檢查自己的隨身物品。

那塊懷表,還在。照片,還在。

那捲從周明遠那裏拿到的、記錄著倖存同誌名單和“影獵”行動線索的微型膠卷,被他用蠟封好,藏在了鞋底的夾層裏。他摸索著,確認膠卷還在,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隻要這個還在,他就還有翻盤的希望。

他抬頭,透過岩洞的縫隙,望向外麵。

雨,似乎小了一些。

天邊,也泛起了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黎明,快要來了。

而新的危險,也即將降臨。

他必須在天亮之前,離開這個岩洞。

他用右手,支撐著身體,一點一點地,從岩洞裏爬了出來。

左腿的劇痛,讓他幾乎無法站立。他扶著岩壁,試了幾次,才勉強站穩。

他環顧四周。

懸崖下方,是一片亂石灘,再遠處,是一片稀疏的紅樹林。

魏正宏的人,主要在亂石灘上搜查。

而紅樹林那邊,因為地形複雜,泥濘難行,搜查的人比較少。

那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咬著牙,拖著那條斷腿,一瘸一拐地,向著紅樹林的方向,艱難地挪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鮮血,從他的傷口中湧出,滴落在身後的沙灘上,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血色腳印。但很快,就被湧上來的海浪,衝刷得幹幹淨淨。

他不敢停下。

他知道,隻要自己一停下,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憑借著驚人的意誌力,和對生存的渴望,一步一步,頑強地向前挪動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接近了那片紅樹林。

就在這時,懸崖上方,傳來了魏正宏暴怒的聲音。

“給我仔細搜!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角落,都不準放過!我就不信,他能插上翅膀飛了!”

緊接著,更多的手電筒光束,和更多雜亂的腳步聲,從懸崖上方傳來。

他們擴大了搜查範圍。

林默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撲進了紅樹林的深處。

紅樹林裏,泥濘不堪,腐臭味和各種昆蟲的鳴叫聲,讓人作嘔。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找到一棵巨大的、盤根錯節的紅樹,躲進了樹根形成的、一個小小的天然洞穴裏。

他蜷縮在洞穴中,屏住呼吸,聽著外麵的動靜。

很快,就有特務的腳步聲,踩著紅樹林中的爛泥,走了過來。

“這邊有血跡!”

一個特務的驚呼,讓林默涵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剛才太過匆忙,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血跡,已經將敵人引了過來。

“快!報告魏局!發現血跡!他一定就在附近!”

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默涵握緊了手中的懷表,手心裏,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這次,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嗚——嗚——”

一陣低沉而悠長的汽笛聲,從遠處的海麵上,隱約傳來。

那聲音,在黎明前的海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聽到這聲音,林默涵那雙已經黯淡下去的眼睛,突然,又亮了起來。

那不是普通的汽笛聲。

那是他和周明遠,以及所有倖存同誌,約定的、最高階別的緊急撤離訊號。

是“渡船人”發來的!

他成功了!

他將情報送了出去!

而此刻,這汽笛聲,是來接應他的!

林默涵的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狂喜。

他沒有死!他的犧牲,沒有白費!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懷表,緊緊地貼在了自己的心髒位置。

那裏,放著那捲微型膠卷。

隻要膠卷還在,同誌們的名單就在,反擊的希望就在!

他可以死,但“海燕”的使命,不會終結。

他聽著外麵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臉上,露出了一絲安詳而滿足的微笑。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最後的時刻。

然而,預想中的抓捕,並沒有到來。

外麵的特務們,似乎也被那突如其來的汽笛聲,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什麽聲音?”

“好像是從海上傳來的……”

“是不是**的船?”

“快!報告魏局!”

趁著特務們慌亂的間隙,林默涵藏身的這棵紅樹上方,一根粗壯的樹藤,突然,輕輕地晃動了一下。

一個黑影,像一隻靈巧的猿猴,順著樹藤,悄無聲息地,滑了下來。

那是一個穿著水手服、身材魁梧的漢子。

正是“渡船人”!

他沒有走!他把情報送出去了,他又迴來了!

他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精光的眼睛,迅速地找到了林默涵藏身的樹洞。

他沒有說話,隻是對著林默涵,做了一個“安全”的手勢。

然後,他指了指頭頂的樹藤。

林默涵明白了。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抓住了那根樹藤。

“渡船人”力大無窮,猛地一提,就將林默涵從樹洞中,提了上來,放到了粗壯的樹幹上。

緊接著,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的東西,塞到了林默涵懷裏。

林默涵開啟一看,是一小瓶烈酒,和一些簡單的急救繃帶。

他明白了“渡船人”的意思。

他用牙齒咬開瓶蓋,將烈酒,狠狠地澆在自己左腿的傷口上。

劇痛,讓他渾身一顫。

但他沒有出聲。

他用顫抖的手,將繃帶,一圈一圈地,緊緊地纏在傷口上。

然後,他將那瓶烈酒,和剩下的繃帶,扔迴給“渡船人”,對他,做了一個“走”的手勢。

“渡船人”點點頭,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紅樹林的深處。

他知道,林默涵已經安全了。

因為,那低沉的汽笛聲,已經越來越近。

那是組織派來的,接應他們的船。

風暴,即將過去。

黎明,即將到來。

而“海燕”,雖然傷痕累累,卻依舊,在這片風雨飄搖的海麵上,頑強地,扇動著翅膀。

它的使命,遠未結束。

它的傳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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