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好似看穿了的心思般,輕笑:“盛夫人不用張,慈寧宮冷清,陛下和皇後也不常來,一個人也是寂寞,你們過去也是想多個人陪吃個飯。”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盛嫵若不答應,倒顯得不知好歹。
隻是一進慈寧宮,盛嫵臉一變。
就見司燁坐在太後旁,正著眼皮看,
棠兒怯聲:“娘,棠兒怕他。”
盛嫵握著棠兒的手,不由的了。
“盛夫人!快去給陛下和太後孃娘見禮。”曹公公在一旁提醒。
進退無路,盛嫵隻能著頭皮上前給上座的人行禮。
太後看到棠兒,含笑道:“好漂亮的娃娃,像畫上的仙似的。”
說著,又去看司燁:“陛下,你瞧,生的和阿嫵多像啊!”
司燁聽了,目轉向棠兒,角卻出一冷笑。
那笑落在盛嫵眼裡,心臟驟。
又見太後朝棠兒抬了抬手:“過來,哀家仔細瞧瞧。”
可司燁就坐在太後右側,棠兒怕他,不敢過去,便往盛嫵後躲了躲。
盛太後一瞧。樂了。
“不僅長得像,這子也像。”看向司燁,又是笑道:“陛下可還記得,你六歲時,第一次見阿嫵,就想抱,阿嫵怕生,躲在母親懷裡,頭都不敢。”
司燁六歲的時候,盛嫵才三歲,還沒到記事的年紀,所以這事不知道。
卻見司燁勾起一側角,斜睨著盛嫵,似笑非笑道:“記得,那會見了朕,怕的要死。越不抱,朕偏要抱,結果就張著大嚎,還把鼻涕蹭到朕的上。朕一生氣就把扔到地上。摔的哇哇直哭。”
盛嫵暗暗咬牙,這話他要一早說出來,當初一定不敢嫁他。
盛太後麵上不聲,又問盛嫵:“江枕鴻這幾年待你怎麼樣?”
太後當著司燁的麵問這話,分明是故意。
可又不能不答。
“很好!”
“哦?可哀家怎麼聽說,他一個月隻在你屋裡宿兩夜。”
聞言,盛嫵往司燁的方向看了眼,見他低垂著眉眼,一雙眸看不出喜怒。
暗自思量,司燁一直誤以為自己和江枕鴻早有首尾,才會棠兒進宮,為難自己。
趁次機會,不如澄清一下,左右不過是自己落些麵子,好過他對棠兒和江枕鴻使壞。
於是便低著頭道:“這麼多年,他心裡始終裝著大姐姐。除去初一十五,確實都宿在書房。”
說罷,屋裡靜了一瞬!
盛嫵看去,卻見司燁冷冷盯著,那鷙的眸,盛嫵不由的生出一寒意來。
這般模樣,倒愈發看不明白了。
這時,又聽盛太後道:“他娶了你,心裡還想著雪晴,你怎地還說他對你好。”
棠兒和父親的關係極好,聽此,忍不住從盛嫵腰後探出半個腦袋:“太後孃娘,我爹爹對娘很好的。”
話音剛落,司燁冷笑出聲:“有多好?”
棠兒沒想到他會突然發問,害怕的躲回盛嫵後,小兒抿著不說話。
記著呢!娘說過,不讓自己和他說話。
卻見那雙冷沉的眸幽幽轉向盛嫵,顯然是等著來回答。
盛嫵手心出了汗,前夫君問現夫君有多好?該怎麼答?
講實話自然是樣樣都比司燁好。可這話又是萬萬不能說的。
便囫圇說了句:“都還好。”
司燁聽了,角倏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來。沒說話,卻總讓人覺得骨悚然。
就在這時,宮人進來通傳:“太後孃娘,皇後和朝盈公主來了。”
“請們進來。”太後說罷,又去看盛嫵:“上次你來哀家這,皇後立馬就來見你,可見是好的,今日哀家便將也請了來,也好你們坐下敘敘舊。”
盛嫵麵上淡淡,先有司燁,後有沈薇。太後這心思還真是深啊!
須臾,便見沈薇牽著朝盈走進來,二人目皆在盛嫵母上停頓了一瞬。
接著,朝盈快步跑到司燁旁,抱著他的胳膊撒:“父皇,昨日說好了要陪朝盈用晚膳,您怎麼沒來呀?”
沈薇嗔:“母後不是告訴你了嗎?你父皇昨日有事。”
朝盈撅:“什麼事能比朝盈還重要啊!”
司燁低頭將朝盈抱到上:“是父皇疏忽了,明日下了朝,父皇帶你去騎馬!”
朝盈聽後,眸一亮,摟住司燁的脖子,開心道:“父皇真好,明日朝盈要跟著您學騎馬。”
司燁笑著應聲。
這般瞧著,一家三口很是幸福。盛嫵垂眸看著棠兒,慶幸棠兒生的不像他。隻要不被認出來,就不會像自己小時候那樣,為親生父親眼裡多餘的孩子。
膳呈上桌。
沈薇和朝盈公主坐在司燁側,太後的左邊坐著盛嫵母,正好在司燁的對麵。
期間,盛嫵沒有抬眼,隻將侍膳太監布好的菜,夾到棠兒的碗裡。棠兒吃魚,盛嫵便仔細挑了刺。
棠兒聲道:“娘,棠兒自己來,您的手還傷著。”
說這話的時候,司燁掃了眼盛嫵包著紗布的手。眸微沉,又無聲掃了眼站在盛嫵旁的侍膳太監。
那太監當即道:“盛夫人,奴才來伺候小姐用膳。”
說罷,便端起碗筷,挑起魚刺。
這一幕自是被有心人注意著,隻是有人喜有人憂。
這桌上還擺著一盤荔枝,朝盈吃,宮人們便給剝好了,又去了核放玉碟中。
沈薇放下手中的筷子,對盛嫵微微一笑:“本宮記得,阿嫵最喜食荔枝。”
說著,就命一旁的月英將那碟剝好的荔枝送到盛嫵麵前。
這荔枝是南越進貢來的,因著路途遙遠,需十裡一置,五裡一候。人力消耗巨大,一般人是吃不到的。
曾經和沈薇在宮裡作伴讀,福玉偶爾心好,會一人賞一顆。
那時沈薇總說不喜歡這味道,都給吃。
直到後來盛嫵嫁給司燁,得了一整盤,開心得不得了,剝了一顆,趁沈薇不注意,喂到沈薇裡。
沈薇吃了,驚嘆:原來荔枝是這樣的味。
那時盛嫵才知,沈薇就沒吃過荔枝,那句不喜歡,隻是想省下來給自己。
可就是那樣誠摯的,在過去的很多年,了傷最狠的一把刀。
盛嫵微微別開臉,鴨羽般的長睫掩下眼底所有的緒。
見不,沈薇輕輕一嘆:“這六年,你遠在梅城,怕是一次也沒吃過。”
盛嫵聽了,眉頭微微皺了下。
因他們的原因,別說是六年,就是一輩子都不想再吃荔枝了。
又聽沈薇道:“阿嫵,你怎麼不吃啊?”
盛嫵抬眼看著沈薇,隨即就撚了顆荔枝放中,繼而又是眉頭一皺:“六年沒吃,倒是沒有原來那般喜歡了。”
說罷,再不去那碟荔枝。
沈薇掩笑了笑:“阿嫵這口味還真是說變就變,想是梅城盛產楊梅,你食之難忘,便連這珍貴的荔枝都不喜了。”
“娘娘說笑了!臣婦這口味可不是說變就變的,隻是時間久了,忘了荔枝的味道,吃不慣了。”
沈薇聽罷,便往自己裡放了顆荔枝,又對盛嫵挑眉一笑:“你吃不慣,本宮倒是甚喜歡這味道。”
盛嫵當下便將麵前的荔枝,往沈薇的方向推了推:“娘娘喜歡,便都吃了吧!”
二人的對話,司燁聽得一字不落。他悶了一口酒,麵無表的盯著盛嫵,平靜的麵容下,有青筋跳。
他怎會聽不出話裡的意思。
可憑什麼?
說忘就忘,說不要就不要。
他不允!
就在此時,曹公公突然從殿外走進來,手裡捧著錦匣。
他先是看了盛嫵一眼,又附在太後耳邊低語幾句。
太後聽了,麵一凜,當即高聲道:“好個江枕鴻,他竟敢與阿嫵和離。”
此話一出,盛嫵手中的銀筷瞬間掉落,發出一聲清脆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