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把臉轉向一邊,像是刻意避著他。男子瞧了,垂下頭走到水缸前,挑起水桶就走。
盛嫵盯著他的背影,眼神復雜。又轉向趙大嫂,麵上含了笑:“大嫂,聽你口音不像蓉城人,倒像是京都口音,你們是京都來的嗎?”
聽了這話,趙大嫂點頭:“可巧你猜準了!我們原先是京郊趙家莊的人。因著兒子在蓉城謀了差,一家人才遷來此。”
這又送西瓜,又給擔水,還承認的這般爽快,倒人一時不準!
盛嫵略微凝思,聲道:“趙大嫂!這些日子常得你家照拂,我與小妹心中甚是激。晚飯想略備些酒菜謝你們,還請趙大嫂莫要推辭。”
聲音清又乾凈,說起話來有種沁人心脾的舒服。朝人笑時,溫溫婉婉,這般真誠相邀,人說不出拒絕的話。
······
傍晚時,灶上傳來陣陣菜香,趙大嫂執意要去廚房幫忙,趙家的捕快兒子,換了件常服,這會兒正在院角將剛剛劈好的木柴,整齊擺放一摞。
棠兒午睡未醒,盛嫵從廚房出來,走到墻角,剛要去拾木柴,男子阻攔道:“這些活哪能您乾!”
說著,就把那木柴拾起送到灶房,盛嫵盯著他的背影,眸底劃過一暗芒,方纔在灶房裡,拿著菜刀要切菜,趙大嫂也是這般阻攔。
如今隻是梅花巷一名帶著孩子和妹妹相依為命的普通子,這些普通子能做的活,算不得活,也能做得。
之所以邀請他們來吃晚飯,就是想暗中觀察一番。趙家母子不經意間說出的話,好似知道的份一般。
意識到這點,盛嫵心下不安起來,進屋將事先買來的蒙汗藥摻進酒水裡。
晚飯準備好,趙家男主人才過來,尋常百姓家沒那麼多規矩,可這父子倆,非要等著盛嫵坐下後,他們才肯坐。
且,兩個男人還坐在一個子下首的位置,盛嫵心中更加確定他們知道自己的份。
出中州時,那些府懸賞的畫像,證明司燁不相信自己死了!
他會不會查出了什麼?
這些人會不會是司燁派來的?
盛嫵越想越害怕,麵上卻不敢顯分毫,示意春枝將那壺加料的酒,拿上桌。
這一家人沒有要害自己,反而還照顧們,可好不容易逃出來,不敢冒一風險。
片刻後,棠兒疑的看著趴在桌子上的趙家人:“娘,他們怎麼睡著了?”
“他們喝醉了。”春枝說著,將棠兒領進屋。
夜半三更,灶房一家三口醒了,發現被綁,皆是大吃一驚。尤其是趙家兒子,見春枝拎著斧頭站在他麵前,臉一會兒白,一會兒紅。
盛嫵立在一旁,肅聲問:“你們到底是誰的人?”
人被捆著,一點法兒沒有,趙家男主人也是沒想到,自己和兒子兩個大男人,竟被兩名弱子製服了。
大人他們來是為了看顧夫人,可看眼下這形,已無再瞞的必要。當即代了。
聽到他們說,是二爺的囑托。春枝當即就要給他們鬆綁,又被盛嫵攔住。
人在外,總要多留個心眼。
盛嫵看著他們:“口說無憑,我憑什麼相信你們?”
趙家男主人說:“夫人可去隔壁宅子,紅木箱子裡,有二爺的親筆信,您看了,自然什麼都知道了。”
待春枝取來信,盛嫵展開,看著,看著,眼眶就不由的紅了。
二爺的字跡可以仿冒,可這字裡行間將棠兒的喜好,代的明明白白,甚至連吃蝦過敏的事,也沒落下。
這世上能如此細致關切棠兒的人,除了他再找不出第二個人。仔細將信疊好,又小心翼翼的收在懷裡。
知道他們是二爺的人,盛嫵徹底放下心。
打這以後,趙大嫂日日過來,幫著們做飯,棠兒總誇做的菜好吃。
還說,要在墻上開個門,方便趙大嫂出進。這事趙大哥沒同意,怕引起別人的懷疑。
獨趙家的捕快兒子似是記了那日的仇,便是春枝主和他說話,他也悶著頭不搭理人。次數多了,春枝也不搭理他,隻說這是個悶頭瓜。
日子寧靜安穩,隻是夜深人靜時,棠兒總窩在懷裡,哽咽著說想爹爹。
每次盛嫵都會忍不住落淚,後來,棠兒便不在跟前兒唸叨了,隻背著坐在紫藤花下,在地上反復寫著爹爹二字,見盛嫵來了,又趕去。
門外的紫藤花,綠葉黃了滿藤,又被涼風吹落,已是了秋。
千裡之外的京都。
乾清宮東暖閣,司燁批完摺子,沉在椅子上,小福子戰戰兢兢的過來請他翻牌子。
他起眼皮看了一眼,一雙幽然的眸似著一層黑雲。
自打從崇福宮回來,小福子每日捧著綠頭牌來,便跟走了趟閻王殿似的。昨兒被扇過的臉,到現在還沒消腫,他是真怕下一瞬,大耳子再扇過來。
眼見司燁出手,小福子趕忙咬牙閉眼,可預期的疼意沒有,倒是聽見翻牌子的聲響。
小福子睜開眼,三個月了,陛下第一次翻牌子,竟是吳容華,上個月瓊華宮建好,原以為那宮殿是給皇後建的,可最後住進去的卻是吳容華。
然,這吳容華進宮小半年了,誰也沒見過長什麼樣,便是瓊華宮的宮人,也沒過的真容,隻說這吳容華整日以薄絹遮麵。
小福子剛把牌子倒放,又聽司燁道:“擺駕瓊華宮。“
皇帝竟是不捨得把人喚來,要親自過去,可見陛下寵。
可想想又不對,真要寵,又怎能忍住三個月才翻的牌子?
小福子想到陛下從南麓歸來的那件怪事。
聽說,隨鑾駕而來的還有一口赤金棺槨,陛下命人將那棺槨安置在京外修建一半的帝陵主室中。
那可是皇後的位置啊!這般逾矩的事,朝堂上竟沒人敢說一句,就連皇後也預設了。
之前宮人背後議論那棺槨裡的人是誰,有人懷疑是陛下的發妻盛嫵。這話說出的當晚,那幾個議論的宮人,都被拉出去杖斃了,自此這事再沒人敢提。
小福子一邊想著,一邊跟著皇帝儀仗隊到了瓊華宮。
陛下下旨所有人留在外殿,便是敬事房的人也不許靠近殿。小福子又犯了難,想請示張德全。
就見張德全突然出帕子,倚在門邊兒抹淚。小福子疑,這好好的哭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