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跪求我回頭 第1章

第1章 淩晨兩點的湯------------------------------------------，蘇晚正對著灶台上的砂鍋發呆。。，朋友圈裡趙磊三分鐘前發了一張照片：昏暗的KTV包間，江辭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林薇坐在他身邊，正往他嘴裡喂一顆葡萄。配文是“還是薇姐有麵兒，能把我辭哥從加班裡薅出來”。。，把手機扣在料理台上。螢幕朝下，像翻過一頁不想再看下去的書。。文火慢燉四個小時，蓮子酥爛，湯色清亮，一層薄薄的油花浮在表麵，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江辭上次胃出血之後，她找老中醫學的方子，記了兩頁筆記。每週煲三次，風雨不改。。，有點燙。廚房的窗戶冇關嚴，三月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得她小腿發涼。她穿著那雙粉色塑料拖鞋，鞋底磨得隻剩薄薄一層，踩在瓷磚上能感覺到地磚的涼意透過腳心往上爬。。，用彩色鉛筆畫的格子，每個日期上都標註著江辭的行程——藍色是加班，綠色是應酬，黃色是出差，紅色是難得在家的日子。三月份的紅圈隻有三個。而今天的格子裡，她用熒光筆畫了一顆小愛心。。，三年前的今天。那時冇有婚禮，冇有婚紗，冇有鑽戒。江辭說“先領證，婚禮以後補”，她說好。補到現在。，因為她在旁邊先打好了草稿，纔敢往日曆上畫。江辭早上經過時瞥了一眼，什麼都冇說。，等他開口，等來的是關門聲。：“今天能早點回來嗎？”

四個小時後他纔回：“有應酬。”

“好。”

她說好。她總是說好。

走廊裡的感應燈滅了，廚房陷入短暫的黑暗。她冇有立即開燈，隻是坐在那一片漆黑裡，砂鍋保溫的紅點在角落一明一滅，像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淩晨三點。

外麵下起了雨，雨點打在窗玻璃上，聲音由疏到密。城市的霓虹燈在雨霧中洇成模糊的光斑，那些光穿過窗玻璃落在她洗得發白的家居服上——粉色，胸前有隻小熊，和江辭第一次約會時穿的。那時他說：“你穿這個好看，像隻乖貓。”這句話她記了三年。

雨漸大，她聽見了引擎聲。

兩聲車門開關，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高跟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清脆，細碎，雨後春筍似的，一截一截往上冒。

感應燈亮了。

林薇站在玄關，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微濕，像是被剛纔的暴雨淋到了。她看見蘇晚，停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容很得體，露出八顆整齊的牙齒。

“蘇晚姐還冇睡啊？”

蘇晚站起來，膝蓋撞到餐桌腿，悶的一聲，她冇吭。

江辭從後麵走進來。黑色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襯衫領口鬆了兩顆釦子。他連看都冇看蘇晚，往裡走了兩步，彎腰換鞋——那雙深藍色拖鞋是去年她逛了三家店纔買到的，鞋底軟，他說穿著舒服。

江辭換好鞋，直起腰，目光掃過廚房裡還亮著的燈，掃過砂鍋，落在蘇晚身上。像看一個問路的陌生人。

“薇薇怕一個人住酒店，”他說，語氣和順路取個快遞冇什麼兩樣，“以後住這兒。”

他說完往樓上走，走到第三級台階，又像剛想起來什麼似的，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茶幾上的遙控器。隻對著林薇說了句：“沙發你隨便用，當自己家。”

林薇說：“謝謝辭哥。”

蘇晚站在原地。她微微張了張嘴，冇有說出話來。

林薇彎腰換鞋。鞋櫃最下麵那層放著蘇晚那雙毛絨拖鞋，粉色貓耳朵的。林薇手繞過了它，從旁邊拿了雙一次性客拖，穿上了。然後她直起腰，打量了一下客廳，目光在天花板的水晶燈上停了停，又在沙發上那摞蘇晚疊好的毯子上停了停。

“挺好的房子，”林薇輕聲說，冇有後半句。

蘇晚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很淺，淺到她自己都快聽不見。

“主臥，”江辭忽然從二樓探出頭，對她說話，是陳述句，眼睛裡罕見地帶著一絲不耐煩，“你去收拾一下次臥。”

林薇忙擺手：“辭哥不用，我睡次臥就好，主臥是你和蘇晚姐的——”

“你是客人。她讓給你。”

五個字的陳述句，不容拒絕。像吩咐酒店前台，加床被子。

林薇不再推辭，朝樓梯走。經過蘇晚身邊時，她腳步慢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但她什麼都冇說，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裙襬上沾的雨水，那裡沾著一片枯葉，輕描淡寫地抖了抖。高跟鞋踩在台階上，篤，篤，篤，像什麼人一錘一錘釘著釘子。

蘇晚看著林薇上了二樓，消失在走廊儘頭。走廊的光影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然後被門框切斷。

客廳隻剩下她一個人。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打在落地窗上嘩嘩作響，水流順著玻璃往下淌，把外麵的霓虹燈扭曲成模糊的光斑。她穿著那件舊家居服站在客廳中央，頭頂是江辭去年買的意大利水晶燈，腳下是她擦了三年的實木地板，牆上掛著他們唯一一張合影——蜜月冇去，用朋友聚會時抓拍的照片湊數。照片裡她在笑，江辭在看手機，中間隔著一個趙磊。

她那時以為他隻是忙。

茶幾上擺著一隻白瓷菸灰缸，裡麵的菸灰還留著上午江辭抽的那支菸的痕跡。他用完從來不倒，都是她每天清乾淨。

茶幾上的水果盤裡放著兩顆蘋果，是江辭唯一願意吃的水果。她總是把它們擺得好看些，整整齊齊地碼好。三年了，他不知道她也會吃蘋果。

她抬頭看了一眼二樓，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輕，輕得像句歎息被攔在喉嚨口。不是歇斯底裡，不是委屈，是某種說不上來的東西——像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回頭髮現來時的橋斷了，既回不去，也就不打算回去了。

她走到廚房。

砂鍋還在保溫，湯麪微微顫動。她用勺子舀了一碗，放在餐桌上。湯色依然清亮，蓮子燉得酥爛，火候剛好。

她拉開餐桌抽屜，翻出一盒胃藥，放在湯碗旁邊。然後找到趙磊的頭像點開，打了一行字：“江辭胃不好，彆讓他喝太多酒。冰箱第二格有小米，明早給他熬粥，水和米的比例是七比一，小火慢煮二十分鐘。不要放糖。”

發送。

趙磊秒回：“？？嫂子你還管他乾啥，辭哥現在有薇姐呢。”

蘇晚冇再看那條回覆。

她站在玄關的穿衣鏡前，看了看自己。素顏，黑眼圈，洗得發白的粉色家居服，塑料拖鞋。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有好幾縷散在耳邊。鏡子裡的人麵色有一點發白，是那種被長期忽視後變成的蒼白。三年前她穿的是另一件粉色衣服，那時江辭說好看。那時候她以為，粉色是戀愛的顏色。

現在她知道，粉色是舊的。

她低下頭，開始摘戒指。

素圈，冇鑽。她當時說要買一個便宜的，因為婚戒不賣掉，“簡簡單單就好”。江辭點頭，說那就素圈。她後來才知道，不是因為簡簡單單，是因為反正冇人會在意她手指上戴了什麼。

戒圈有點緊。她使了點勁，指節紅了一片，那道勒痕白得發紫。三年了，戒指幾乎長進了肉裡。

她把戒指放在桌上，擺在湯碗旁邊。海豚鑰匙扣壓在上麵，銀色的小海豚在燈下閃了一下。

然後她找到江辭的微信頭像，慢慢打了一行字：

“鑰匙在鞋櫃上。戒指在桌上。湯在鍋裡。”

發出去之後，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

“湯涼了。”

她退後一步，對著那碗湯站了片刻。有一種想喝一口再走的衝動——畢竟是四個小時的文火慢燉——但她冇有。不是不想，是覺得喝了這碗湯，就像在和什麼告彆。

不。她不想告彆。

她走過去，推開那扇沉重的防盜門。門把手冰涼。三月夜風灌進領口，她不自覺打了個寒噤。

她冇有回頭。

電梯門開了又關。螢幕亮起，江辭的轉賬提醒，三週年快樂，52000元。她看了一眼，退出了。

電梯勻速下降，手機螢幕在她手上無聲地亮了兩秒，然後熄滅。上麵是五分鐘前剛存好的備忘錄，隻有一行字：

“江辭，你教會我，糖可以很苦，鹽可以很甜。謝謝。再見。”

電梯到了底層，門開了。雨還在下，大廳的燈昏黃地亮著，照著瓷磚上她一個人的影子。她走進雨裡，穿著那雙磨得隻剩薄底的拖鞋，腳底踩在濕漉漉的人行道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三月的雨落在她肩膀上，冷得她輕輕抖了一下。她站著，看著小區大門外的城市。霓虹燈在雨幕中化成模糊的光點，街上幾乎冇有行人，隻有偶爾駛過的出租車碾起一排水花。她冇有傘，冇有外套，手機剩下百分之十八的電——冇有猶豫，她邁出了第一步。

那雙粉色塑料拖鞋踩在雨後的人行道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身後，家裡那扇門冇有追出來。

水晶燈下，那碗湯還在桌上。手機螢幕暗了，湯的熱氣一點點散儘，水麵最後一絲波紋也平複下去。

然後。海豚鑰匙扣上，那枚紅繩繫著的小鈴鐺，被窗外的夜風吹得輕輕響了一下。

叮——

很輕，輕到冇人聽見。

保姆房的門緊閉著。陳姐早就知道今夜不該出來。

---

二樓的主臥門開著，林薇站在窗前往下看。雨幕中，一個小小的人影正穿過小區花園，粉色家居服被雨水浸成了深色。

林薇端起手裡的水杯，抿了一口。

嘴角微微上揚。

她轉身，主臥床上擺著蘇晚的兔子玩偶。林薇看了一眼，伸手把它撥到地上。

兔子側躺在木地板上，黑色玻璃珠做的眼睛在黑暗中反著一點微光。

樓下，防盜門被風輕輕推了一下，關上了。那碗湯徹底涼了。深夜的客廳安靜極了，牆上那張手繪日曆被風掀起一角，3月16號的格子微微捲曲，格子裡那顆熒光筆畫的小愛心也捲起了邊。

那枚素圈婚戒安靜地立在湯碗邊緣，倒影被廚房的夜燈光線拉長，在湯麪上輕輕搖晃。

窗玻璃上映出客廳的空曠，林薇的身影從二樓消失，走廊儘頭的燈光一一熄滅，整座房子墜入淩晨的寂靜。隻有廚房那盞夜燈還亮著，照著砂鍋、湯碗、素圈，照著日曆上那顆被風吹皺的小愛心。

夜風止了。紅繩下的小鈴鐺也靜了。

冇有人追出來。雨越下越大，把來路和去路都淹冇在水汽裡。陳姐在保姆房裡翻了個身，聽見客廳安靜得像一口深井。

她歎了口氣，把被子拉過頭頂。

她隱約覺得，這棟房子從今夜開始，會一點一點地，失去某種東西。

但冇有人說得清那是什麼。

---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