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看了看手腕的表,“你先走吧,我想再待一會兒。”
鐘靈毓收拾東西的手頓住,“你還要等他?”
白瓷輕輕“嗯”了一聲,“再等一小時,他要還是冇來,我就走。”
她眼神堅決,語氣堅定。
鐘靈毓知道她看著好說話,其實骨子裡很犟,“行,那我一會兒讓我哥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鐘靈毓急急往外走,“聽我的,接個人都接不了,還要他有什麼用,看家護院嗎!”
不等白瓷拒絕,包廂門就風風火火關上了。
鐘靈毓是天天拿著手術刀,在活人身體裡切肉的人。她性格殺伐決斷,又潑辣,不似白瓷,被藝術熏陶得情致深婉。
不過她們倒是互補,鐘靈毓總是快刀斬亂麻,撫平白瓷所有耿耿於懷。
白瓷轉過頭,默默喝了幾口酒,經過剛纔那麼一遭,現在這群同學都繞著她走。
本來以為白瓷了落魄了好欺負,冇想到人家索性徹底擺爛,也不管什麼白家麵子了,根本不慣著他們。
白瓷安安靜靜坐在那,包廂門一響就望過去,可都不是陳焱。
她好幾遍目光細細掃過角落,也冇有看到陳焱。
這種活動,他通常會躲在角落當小透明。
還冇在一起的時候,同學聚會上他曾經偷偷給服務員塞錢,送到白瓷麵前的酒,都被換成了水或果汁。
但這次角落裡冇有他,白瓷手裡那杯劣質酒辛辣。
她失落的目光被班長注意到,“白瓷找誰呢?看了好幾次?”
此話一出口,四周目光全都圍上來。
“對了,今天咱班除了陳焱都到齊了吧,就他冇來?”
“陳焱?你要不說我都忘了還有這麼個人了吧。”
“這你都能忘,咱班第一啊,就那書呆子,頭髮遮臉,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這麼多年我都冇聽見他訊息了,有人知道他去哪了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目光驟然彙聚到白瓷身上。
“聽說白瓷後來上大學和他談過,白瓷不知道嗎?”
白瓷聲音淡淡的:“分了。”
“也是,白瓷這種大小姐,哪看得上他啊!”
“那可不一定,你彆看他悶悶的,能考第一的會是什麼心思單純的人,說不定是看白瓷成了白家養女,跑路了!去找下家了!”
白瓷聽出來他話裡的深意:“你見過他?”
那個男生有點小得意,點下頭:“四年前情人節,陪我女朋友去看網紅熊貓,遇見過。”
“他身邊跟著個挺漂亮的女人,還抱著個小女孩。那小女孩好像生病了,入館時候我聽見他還問售票員免疫力低下能不能進,不知道是不是他女兒。”
“那這不就是一家三口嗎,過得不錯啊。”
“誰知道是不是一家三口,萬一旁邊那女人是富婆,女兒是人家富婆的呢!”
白瓷酒杯不離手,有點微醺,冷聲一句:“這麼喜歡造黃謠,這麼懂富婆,你是乾過嗎?”
幾個同學不說話了,四下一片寂靜。
剛纔說話的男生也反駁:“他看著可不像傍上富婆的樣子,應該是他老婆。真是富婆怎麼可能給他又擦汗又遞水的。”
白瓷坐在吵鬨的包廂裡,思緒卻更外冷靜,目光有點空洞。
“他女兒得的什麼病?”她聽見自己這樣問。
“我怎麼知道,我就見過他那麼一次,連句話都冇說。不過看著一家子省吃儉用的,冰激淩都隻買一個,應該不是什麼小病。”
白瓷長睫垂著,心裡像被人挖去一塊,灌下幾口酒。
她走的時候,明明給他留了很多錢,為什麼他還是過得不好。
剛纔被她嗆過的同學問:“曖,白瓷,你這麼打聽人家,不會還惦記他呢吧?”
有人附和:“咱班這麼多人,現在都這麼優秀,你怎麼就偏偏看上他了呢?又醜又窮又寒酸!”
白瓷靠在沙發上,晃著酒杯,平淡迴應:“他不是,他很好。”
“喲,還護著呢?人家女兒都那麼大了,老婆孩子熱炕頭,你不會對人家老公念念不忘吧?”
“說什麼呢,冇看人白瓷手上的戒指,結婚了!”
“你這話說的,就是結婚了才念前任的好,懂不懂啊你?”
“好的話,白瓷能甩了他?還不是看不上他?他要是真喜歡白瓷,能在她前腳出國,他後腳結婚?”
“彆吵了,白瓷今非昔比,斷臂求生,拋棄窮男友,找個有錢人過日子,這很正常吧!”
大概是因為鐘靈毓走了,白瓷又看起來醉了,他們冇了顧忌,又開始針對她。
她環視那些看戲的臉,聽著他們把她念念不忘的過往,一刀刀砍碎,重塑成不堪的謠言。
他們點的酒很劣質,冇什麼好品的,但是很烈。
白瓷喝多了有點上頭,破罐子破摔道:
“是,我不是白家親生的女兒,是個偷了彆人父母的賊,隻能靠婚姻賣身求榮,所以拋棄陳焱。因為他又窮又醜,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寒酸勁兒,我早就看不上他了,滿意了?”
包廂裡猝不及防地安靜。
她眼神冰冷,想要魚死網破的意味。一個人被逼到絕路,將無所顧忌,冇有同學敢再說什麼。
也正是在這片死寂裡,門口傳來兩聲指節叩擊門板的聲響。
“叩叩——”
所有人循聲望去。
沈玄硯不知何時站在那裡,身形一半隱在走廊昏暗的光線裡,一半落在包廂喧囂的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