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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餘則成”借書
第19章 “餘則成”借書招待所二樓東頭的房間裡，“餘則成”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樹冠濃密，晨光從葉隙間漏下來，在地上砸出一片碎金。周挺蹲在樹蔭下抽煙，姿勢看起來隨意，但煙灰已經燒了很長一截，他沒有彈——他的注意力不在煙上，在樓上。
“餘則成”緩緩收回目光。
他在等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名正言順離開這間屋子、離開那些眼睛的機會。
這個機會，今天來了。
早飯時，孫大年端著搪瓷缸子走進來，臉上堆著那個招牌式的憨笑：“餘則成同誌，今天天氣好，組織上安排您去南開大學參觀。社會主義建設成就展，挺有意思的。”
“餘則成”放下筷子，目光在孫大年臉上停了一瞬。
南開大學。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但麵色紋絲不動，隻是微微點頭：“好。”
孫大年又說：“羅組長說了，您要是有什麼想去的地方，也可以提。老在招待所悶著，對身體不好。”
上午九點，孫大年帶著“餘則成”參觀完南開大學後，準備返程時，“餘則成”提出順便到大學圖書館借本書看看。
吉普車停在南開大學圖書館門前。
圖書館是一棟灰磚砌的老樓，民國時期留下的，門口豎著兩根羅馬柱，漆皮剝落，露出底下的黃褐色磚灰。台階兩側種著兩排側柏，修剪得整整齊齊，像兩列站崗的哨兵。
“餘則成”下車，站在台階下，擡頭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停在門楣上——那裡掛著一塊匾額，白底黑字：“南開大學圖書館”。字跡端正，沒什麼特別。
但他看的不是字。
他在數。從左往右，第三根羅馬柱。
吳敬中說的就是這裡。
“餘則成同誌，請。”孫大年側身讓路，臉上依然是那個憨厚的笑。
“餘則成”邁上台階，步伐穩健，不快不慢。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掌心貼著褲縫——那是一個習慣性的戒備姿勢，一個在敵營裡活了七年的人，不會輕易丟掉的本能。
圖書館裡很安靜。
陽光從高窗射進來，在磨石子地麵上投下一道道傾斜的光柱。書架一排排立著，深褐色，頂天立地，像沉默的士兵。
管理員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頭髮花白，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大褂。他看見“餘則成”進來，微微愣了一下——顯然認出了這位報紙上的英雄。
“同誌，我想借本書。”“餘則成”走到櫃檯前，語氣溫和。
“您想看什麼？”
“康熙年間三國演義，橫版的。”
管理員推了推眼鏡，想了想：“橫版的沒有，隻一本豎版的”
孫大年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書架上。
幾分鐘後，管理員從書庫出來，手裡捧著一本線裝書，麵色有些為難：“同誌，橫版的康熙刻本，庫裡隻找到這一套。但是——”
“但是什麼？”
“這套書不全，缺了上冊。而且——”管理員把書放在櫃檯上，“這本也是豎版的。橫版的那套，前幾年調撥給北京圖書館了。”
“餘則成”的目光落在那本書上。
他伸出手，翻開扉頁。紙張泛黃，邊緣發脆，黴味混著陳年的墨香鑽進鼻腔。他的手指在紙麵上緩緩滑過，像是在品味古籍的韻味。
但他的眼睛在看——看扉頁內側。
那裡貼著一張借書卡，白色卡片，上麵登記著借閱者的名字和日期。最新的那條記錄是一九五六年七月十五日，借閱人簽名是——
張鎮山。
“餘則成”的手指在名字上停了一瞬，然後合上書，對管理員微微一笑：“豎版的也行。我借回去看幾天。”
管理員點頭，拿出登記簿。“餘則成”接過筆，工工整整簽下自己的名字——餘則成。筆鋒沉穩，一絲不苟。
孫大年站在他身後，目光越過他的肩膀。
但他沒有湊近去看。他隻是記住了那本書的位置，記住了管理員的模樣，記住了從進門到現在，每一個出現在“餘則成”身邊的人。
沒有人靠近他。沒有人跟他說任何多餘的話。一切正常。
下午兩點，“餘則成”回到招待所。
他把那本豎版古籍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坐在床邊，閉目養神。
張鎮山。
他想了想。
鎮山。
鎮壇。
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句話——找到這個人，把密碼交給他，然後聽他的指令。
可是怎麼找？
吳敬中隻給了他暗號，沒給地址，沒有任何可以循跡的線索。“他會主動找你。”吳敬中在台北那間密室裡說的話，每一個字他都記得。“你隻需要記住——見到‘鎮壇’之前，密碼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老鬼’。”
所以，他還是不能動，隻有等。
等那個“鎮壇”，自己找上門來。
同一時刻，專案組會議室。
孫大年向羅正明彙報了圖書館借書的情況。
“張鎮山。”羅正明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很低。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們覺得，這是巧合？”
沒有人回答。
周挺站在門口，拳頭攥得骨節泛白：“老羅，查這個張鎮山？”
“查。”羅正明點起一支煙，“不隻是張鎮山，還有圖書館理員。但不能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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