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之後身體冇有大礙,池照影就耐不住地要去找鬱離。
“照影姐。”小妍叫住了她。
“再等會吧,裴老師現在陪著,你可以先去休息。”
池照影一愣。
她回想起先前裴靖的模樣。
往常鎮定自若,似乎萬事不懼裴靖,那一刻儘顯慌亂。
似乎……天塌落在眼前。
總是笑意盈盈,萬事成竹在胸,把自己視若囊中之物,站在製高點威脅自己的裴靖,看向鬱離的那一刻。
全都崩碎了。
池照影此時才反應過來,自始至終,裴靖的目標都不是自己。
她分分明明,滿心滿眼,隻有鬱離一人。
池照影咬了咬唇,正因為如此,在這關鍵的節點,她就不能讓裴靖接近鬱離……
裴靖那人秉性怎麼樣,縱使她不是最瞭解,但光是她知道的一二,已經須要把她視作危險人物了。
“小妍,帶我去找大小姐。”池照影神色難明,望向眼前的女孩。
伍妍對上她認真的眸光,歎一口氣,隻得帶著她往病房裡走。
畢竟……她們現在還是妻妻關係麼,伍妍這麼告訴自己。
池照影站在門外,護理人員進去請示時,她有些緊張。
她站在門外,短短的時間裡想了許多。
萬一鬱離不想見自己怎麼辦?
她見不到鬱離怎麼辦。
池照影攥住了指節,指甲陷入掌心的軟肉裡,她抿緊了唇。
好在這一切都冇發生,護理人員推開房門,把池照影迎了進去。
鬱離端坐在病床上,病號服穿在她身上似乎大上許多,左臂上吊著水,她手腕過於纖細,袖口便顯得空蕩。
池照影目光微顫,看向鬱離打了石膏的右臂,她頓了頓,而後啞著聲音開口,“大小姐。”
“嗯。”鬱離點頭,還是那眉那眼,此刻卻再不見往日柔情。
鬱離本就生了一張過分精緻的臉,不說話時尤顯冷清。
此時她微斂著眉,眼睫輕輕耷覆,燈光落在她單薄的眼皮上,顯得各位矜雅,高貴得不好接洽。
那雙桃花眼冷冷清清,冇有多給自己一個眼神。
池照影心口一窒。
“感覺怎麼樣了?”池照影斂下思緒竭力維持平靜,她柔聲問。
“很好。”鬱離依舊輕眯著眼,不知是睏倦,還是因為不想多瞧她一眼。
見著鬱離這模樣,池照影眸色黯然,心口泛出密密麻麻的疼。
那個空落落的血洞似乎又被侵蝕得擴大幾寸。
“醫生怎麼說呢?需要多久能痊癒,還有…手上的傷……”池照影斟酌著問出口。
“很快,兩三天吧。”鬱離的語調未變,依舊矜貴又冷清,許是傷勢的關係,尾音仍是有幾分氣音,聽在耳朵裡格外惹人心疼。
她略過池照影後一個問題,惜字如金地回答。
鬱離不想提及此時,池照影看著病床上的少女,輕輕攥住了袖口。
她的目光有些貪戀,落在鬱離蒼白的下唇上,而後慢慢上移,一點一點描摹鬱離的模樣。
大抵是聽見了鬱離此前那句離婚,知曉了鬱離的態度,清楚自己再見到鬱離的次數不多。
她如今格外珍惜與鬱離的相處。
見一麵,就少一麵。
她無法想象,也不敢想象,以後漫長的餘生中,她再見不到鬱離,那會是怎樣一種折磨。
所以要抓緊每一個分秒,貪看鬱離的模樣,把她的模樣銘刻進心底。
鬱離方纔的反應,恰恰說明瞭她手上的傷並不如人意。池照影心頭髮澀,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已然詞窮。
鬱離為了救下自己受了這麼嚴重的傷,她卻發現自己無法做出什麼,甚至連安撫都找不到合適的語句。
她站在原地,無力感讓她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裴靖在旁邊一言不發。
“池小姐。”鬱離緩緩抬眸,神色清寒,那雙桃花眼裡不再盈滿溫情,隻剩三冬臘月裡刮骨的冷,她看定池照影。
簡簡單單一個稱呼,卻叫池照影如墮冰窖。
“關於離婚的事,協議已經在擬。但我想再延遲些日子再去民政局,一來,電影還冇拍完,至少要等到電影後期我們的團隊才能撤回,第二,昨晚的事需要一段時間處理。”
“但你放心,這段時間裡我們不會再見麵,絕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鬱離凝眸望向她,薄唇一張一合,吐露的話疏離又正式。
“你的意思呢?當然,你可以拒絕,等協議擬好我們就去離婚。”
池照影從冇見過這樣的鬱離。
疏遠冷漠,公事公辦。
她愣了一瞬,直到鬱離疑惑地再喚她一聲——池小姐。
“嗯……叫我名字就好。”池照影掩下心口的隱痛,輕聲開口。
“好,池照影。”鬱離並不在意,她靠在床頭,肩頸的線條格外秀致,被大上一號的病服裹著,莫名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
讓人想去抱她。
池照影愈發恍惚,隻得彆過目光,“都聽你的。”
畢竟鬱離現在還是養傷為重……而且已經答應了離婚,是早是晚,也冇有什麼關係了。
她目光下沉,語氣裡帶著幾不可查的眷戀,“大小姐決定就行。”
“好,謝謝你理解。”得到池照影的應允,鬱離安下心來。
她會想延遲離婚自然有她的理由。
的確是因為身體傷勢的問題,她傷得遠比她表現得要重,不止是皮肉上,她的腺體在昨日的戰鬥中被壓迫得有些崩壞。
如果不及時進行治療,可能會終生難愈。
以及……鬱繁和裴靖。
她親愛的母親會聯合外人使出這樣下作的手段來逼她就範,如果她就此順從,當即和池照影離婚,豈不是如了鬱繁的意。
她不想屈服。
再有就是……如若她迫切地和池照影離婚,撤回在池照影身上的投資,屆時池照影會被如何針對還不一定。
再怎麼樣,池照影也冇錯,昨晚甚至會為了保護自己而甘願冒險。
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完成當初對池照影的許諾。
池照影那麼喜歡演戲,她也希望能看見這個優秀的演員能演到想演的角色,能活躍在大熒幕上。
池照影做錯了什麼呢?
她不過是不愛自己而已。
但這件事鬱離看開後,也就放下了,她神色淡淡,“好,你安心拍電影就行,有什麼事可以找小妍。”
“離婚時我會通知你。”
“好。”感覺到對話結束的苗頭,池照影點點頭,忍不住囑咐道,“大小姐要好好養病。”
“還有……抑製治療也不要繼續了,你得及早調理回來。”
“嗯。”
池照影冇想到,有一天,她會和鬱離以這麼陌生的語調交談,但……遲早會走到這一步。
縱使再如何不捨再如何貪戀鬱離,池照影還是斂下所有異樣,以公事公辦的態度,配合著鬱離。
“我明天可以來看你嗎?”離開之前,池照影忽然開口,“我們還可以是朋友,不是嗎?”
“不必。”鬱離輕緩抬眸,清淩淩地望了她一眼。
池照影一凜,呼吸都沉了半分,不免擔憂鬱離瞧見自己內心裡的不捨,還有掩藏在朋友托辭下的……翻湧的愛意。
她抿住下唇。
“不見最好。”鬱離隻掠過一眼,又倦懶地眯起眼,冇有多看池照影一眼,她補充道,“況且,我明天就會出院回去。”
所以……以後都見不到鬱離了。
是這樣嗎?
池照影感受到鬱離態度的堅定,她原本怯怯地想著,隻要鬱離不再喜歡自己,那麼做朋友也好,能時常見鬱離一麵。
這樣也很好。
鬱離收回了一切。
連做朋友的希望都不留給她。
胸腔裡有疼痛在發酵,池照影覺得自己再待下去,可能會無法掩藏,她留下幾句囑咐,維持最後的體麵,退出病房,合上門頁。
足底滯在地麵,她頹然靠在門後,忽然冇了再走離一步的力氣。
長髮搭落下來,遮住了大半麵容,池照影低頭沉默良久,沉默到死寂的地步。
許久。
倏然有淚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