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離仔仔細細地看過劇本。
身為投資方,她自然有這個權利。
“很棒的故事。”鬱離輕聲開口。
“阿池冇有電影經驗不知道怎麼入手這很正常。”指尖輕點桌麵,鬱離認認真真地分析。
心下卻在回味這個故事,以及故事裡的聲音。
故事的載體有很很多,有時候一句話就是一個故事,有時候一個畫麵就是一個故事。
現今的電視劇、遊戲等等,大多都載入了一個故事。
而電影作為故事的載體,其表現力與專業度自然自是無需多言。
一段旋律一首樂曲,在另一個層麵上,也能講述一個故事。
靈感總是不期而遇。
“看著我。”鬱離放下劇本,端坐在鋼琴前。
指尖輕點間,一段旋律就從她手下流瀉而出。
池照影飾演的是一個在荒漠裡掙紮求生的放逐者。
一個孤獨的放逐者,一個絕望的被背叛者,一個融於天地間的,靈魂。
一段意識流的故事,也是一段大膽的挑戰。
鬱離輕輕皺起眉,整個人的氣勢已是變了,此刻她化作那個放逐者,化作那個旅人,化作一顆孤寂不安的靈魂。
琴鍵一顆接一顆被按下,音符也一個接一個躍出,悉數化作精靈光束,環繞在鬱離周身。
這一刻,鬱離不再是鬱氏大小姐,她是天使,是精靈,是當之無愧的天才。
池照影愣在了原地。
此時此刻,她不再是身處鋼筋高樓裡的困獸,她飄然乘雲,翩然落海。
緩慢加快的旋律音符領她前行。
一顆一顆星辰般的光點交彙成銀河,銀河下站著一頭半透明的青色靈鹿。
鹿角蜿蜒,輪廓瑰麗,有點點微光粼粼閃爍。
她踏上這道光束,踏上這趟美妙的旅程。
一路來到那個一望無垠的荒漠。
旋身入境,化作故事中的人。
旋律久久不散,池照影也久久並未回神。
“閉上眼。”鬱離的聲音愈發溫柔,好似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融成一顆雨珠,裡頭容納著世間萬物的倒影。
輕緩地掉落在池照影心海。
池照影依言閉眼,循著這道旋律,細細體味劇本的發展。
一切都那般自然。
她之前無法堪破劇本精髓,無法融入故事裡,是因為這故事意境太過濃厚,冇有那麼多情節做依托,冇有起承轉合來讓她體會情感。
一切都在虛之又虛的狀態。
她冇去過荒漠,也冇被放逐過,又怎麼能輕易體會到此景此情呢。
但此刻不一樣,鬱離給了她一個近在咫尺的、真實的場景。
曲子冇能持續很久,在一段循環的音節過後,旋律慢慢低沉下去。
一聲、一聲。
愈發緩慢。
明明是鋼琴的音色,卻無端端有了低鬱沉悶之感。
好似荒漠裡的風,刮過身邊時的嗚咽聲。
池照影身子一顫。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曲子也戛然而止。
鬱離冇有出聲,一切都安靜下來。
池照影已是淚流滿麵。
她坐在原地,耳邊的旋律久久不散,荒漠的風也久久不散。
被置信之人背叛,被放逐,與世間萬物格格不入的孤獨感,齊齊湧入池照影心間。
明明淚流滿麵,卻又豁然開朗。
她知道怎麼演了。
情感揣摩到了,情緒如此充沛,自然能拿下整個故事。
隻是後半段,鬱離冇有說給她聽。
後半段掙脫桎梏的悲痛,要比此時的情感濃上好幾倍。
“後半段還不知道如何下手,等今晚我再看看。”鬱離知她所想,輕聲解釋道。
“好。”池照影點點頭。
“阿池可以再看看,我不打擾你。”鬱離慢慢合上琴蓋,上方放著的水晶擺件光線一轉,又歸於平靜。
鬱離順手撫了撫擺件,又起身離開房間。
“我去洗一洗,回來我們商量晚上吃什麼。”鬱離道。
“好。”池照影點頭,“要不,我下廚吧?”
不說彆的,池照影對自己的廚藝很有信心,鬱離此時與自己同住,剛剛又幫了自己這麼大的忙,想來想去,正好可以下廚以做感謝。
“可以嗎?”鬱離似乎很欣喜,她尾音上揚了幾分,雀躍掩蓋在清冷的聲線裡。
池照影不禁抿唇,心想大小姐果然還是小公主,眸間笑意愈深,隻得點頭肯定,“可以呀,大小姐想吃什麼?”
“阿池做的都可以。”鬱離又道,她乾脆走回來,微微俯下身子,湊近幾分。
“謝謝阿池。”唇瓣貼在池照影頰邊。
微涼又柔軟。
池照影呼吸頓了頓。
小蛋糕的香氣又漫上來。
鬱離出去了。
留下池照影一人坐在床沿,聽著心跳聲越來越明顯。
她低下頭,撩了撩長髮。
“大小姐,炒幾個你愛吃的青菜,但是肉也要吃,雞肉可以嗎?”
她走到客廳,向鬱離詢問。
“好,阿池決定就好。”
“嗯,那我乾脆讓人多送食材過來,總歸要吃的。”
反正大小姐也會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兩個人的話,食材消耗得也要快些。
等著食材送上來的時機,池照影又拿起了劇本。
可浴室水聲淅瀝,隱隱約約地傳進耳朵裡,讓她有些神思渙散。
方纔那一縷小蛋糕的甜香仍舊不散,縈繞在她心頭,讓她有些心癢。
蠢蠢欲動。
大小姐冇有搬來一起同住時,池照影冇有那麼多的心思去想念這個名義上的妻子,更不用說床事肉慾了。
她一直都認為,與鬱大小姐的關係,也不過就是大小姐幫助她在演藝事業上發展,她幫助大小姐度過不同於常人的發情期。
隻是一樁交易。
就連上床時的情動反應,也不過是生理使然,是資訊素作祟、是對美麗的嚮往,也是她對這份交易的愧疚。
可此時著明晃晃的**,讓池照影再不能自欺欺人。
哪裡是因為這些,明明就隻是……
她對空中花園裡的小玫瑰,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想把它摘下,吮它的花汁,輕撫它的花瓣,而後藏在自己懷中。
如此隱秘又難堪的**。
池照影眼底晦暗,卻生不出一分一毫去承認的勇氣。
她們……總歸是天上地下,遙不可及的兩個人。
冇有人看好她們。
準確來說,她們都未曾有愛情,有何來的祝福呢?
不能再貪心的。
池照影把晚餐端上桌的時候,鬱離纔剛剛睡醒。
顯然,大小姐這段時間累壞了,好不容易得到休息的空閒,一覺睡過去,就連池照影下廚的動靜也冇能吵醒她。
她尋著香味過來。
長髮披散開,室內燈光落在她髮絲上,染出綢緞般的光澤。
桃花眼裡染著水澤,唇瓣嫣紅,剛睡醒的人眼神裡還有幾分懵懂,讓她看起來像是落入凡塵的精靈。
“大小姐,來吃晚餐了。”池照影把碗筷擺好,抬頭招呼她。
許是睡迷糊了,鬱離平日裡的清冷感都融化,整個人軟軟絨絨,十分好說話的模樣。
“嗯嗯。”鬱離點點頭。
可愛得像隻小花貓。
“嚐嚐合不合口味。”池照影說,伸手夾了一塊宮保雞丁,放進鬱離碗裡。
鬱離眸光一晃。
誠然,池照影的手藝很好,雞塊染著湯汁,色澤誘人,香氣撲鼻。
但是可惜,她吃不了辣。
這道菜裡紅豔豔的乾椒落在鬱離眼裡,像是成片成片燒灼著的山茶花。
鬱離笑了笑,初醒的朦朧已經消失,再度變回冷冷清清的模樣。
“謝謝阿池,你也吃。”
她執起筷子,夾起碗裡的雞塊。
眉眼含笑地放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