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霧尚未散儘,清風嶺的密林裡靜得隻聞鳥鳴。顧昀之伏在一棵老鬆的虯枝上,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著山道上緩緩移動的隊伍——那是王藺麾下的糧草隊,綿延數裡的馬車馱著鼓鼓囊囊的糧袋,兩側護衛雖披甲執刃,神色卻透著幾分懈怠。
“將軍,時機到了。”身旁的斥候壓低聲音,指了指隊伍中段的空當,“李都統帶著親兵走在最前,後隊皆是民夫,防備最鬆。”
顧昀之頷首,抬手將一枚信號箭搭在弓弦上。勁風掠過樹梢,他手腕微沉,箭矢拖著一道銀線破空而去,“咻”的一聲釘在山道旁的崖壁上,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幾乎是同時,密林裡驟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兩百名精銳如猛虎下山,從兩側的坡地俯衝而出,手中的長刀在晨光裡閃著寒芒。後隊的民夫哪裡見過這般陣仗,當即尖叫著四散奔逃,護衛們倉促拔劍,卻被衝亂了陣型,瞬間被分割成數段。
“敵襲!敵襲!”李都統在隊伍前端聽到動靜,猛地勒住韁繩,回頭望見後方亂作一團,臉色鐵青,“一群草寇也敢劫老子的糧草!來人,隨我殺回去!”
他帶著百餘親兵策馬回援,卻剛轉過一道彎,就見山道中央橫亙著數根粗壯的圓木,將去路堵得嚴嚴實實。圓木之後,顧昀之手持鎮龍劍,衣袂翻飛,身後的將士們列成劍陣,殺氣騰騰。
“顧昀之!”李都統雙目赤紅,指著他怒罵,“你這叛黨餘孽,竟敢劫丞相府的糧草,真是找死!”
顧昀之冷笑一聲,劍鋒直指李都統:“王藺勾結外敵,禍亂北疆,纔是真正的國賊。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話音未落,他縱身躍起,鎮龍劍裹挾著一道金色劍氣劈下。李都統慌忙舉刀格擋,“當”的一聲巨響,長刀竟被震得脫手飛出,虎口崩裂的劇痛讓他慘叫出聲。顧昀之劍鋒一轉,直逼他咽喉,卻在此時,一道冷箭破空而來,直指顧昀之的後心。
“將軍小心!”身旁的副將嘶吼著撲來,用後背擋住了箭矢。
顧昀之瞳孔驟縮,反手一劍劈開射來的箭羽,目光掃向山道另一側的密林——那裡不知何時,竟出現了數十名黑衣刺客,個個身手矯健,明顯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李都統,你倒是藏得深。”顧昀之聲音冰冷,他這才明白,這糧草隊根本就是個誘餌,王藺算準了他會來劫糧,特意設下了這個圈套。
李都統捂著流血的虎口,獰笑道:“顧昀之,你以為憑這點人就能成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黑衣刺客們已然撲來,他們的兵器上淬著幽藍的毒,招式狠辣,招招致命。顧昀之的部下雖英勇,卻架不住這些死士的突襲,片刻間就倒下了十餘人。周猛帶著一隊人從側麪包抄,巨斧掄得虎虎生風,卻被三名刺客纏住,一時難以脫身。
顧昀之揮舞著鎮龍劍,劍氣縱橫,每一劍落下都能帶起一道血光。但刺客們悍不畏死,前仆後繼地衝上來,他肩頭的舊傷被牽動,疼得額角滲出冷汗,動作也漸漸慢了下來。
就在這時,山道儘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煙塵滾滾中,一麵繡著“燕”字的大旗迎風招展,為首的將領身披銀甲,手持長槍,竟是燕雲十八騎的統領——燕青!
“燕統領?”李都統臉色大變,失聲驚呼,“你怎麼會在此處?”
燕青冇有理會他,長槍一揮,身後的騎兵如潮水般湧入戰場,直撲黑衣刺客。燕雲十八騎乃是北疆精銳,個個以一當十,長槍刺出,便有刺客應聲倒地。
“顧將軍,彆來無恙。”燕青策馬來到顧昀之身邊,聲音低沉,“靖安王曾有恩於我,今日特來報恩。”
顧昀之心中震動,卻來不及細問,隻能拱手道:“多謝燕統領!”
局勢瞬間逆轉。黑衣刺客在騎兵的衝擊下潰不成軍,李都統見勢不妙,轉身就要逃跑。顧昀之豈會給他機會,足尖一點,飛身追上,鎮龍劍寒光一閃,斬落了他的頭顱。
廝殺漸漸平息,山道上屍橫遍野,血腥味瀰漫在晨霧裡。顧昀之收劍入鞘,走到燕青麵前,抱拳問道:“燕統領,你身為朝廷命官,此舉若是被王藺知曉,怕是……”
燕青翻身下馬,從懷中取出一枚刻著靖安王龍紋的令牌,沉聲道:“我本是靖安王舊部,當年王爺將我安插在燕雲騎,就是為了今日。王藺把持朝政,早已天怒人怨,北疆諸部中,不願歸順他的人,遠比你想象的要多。”
他頓了頓,又道:“白璃姑娘昨日已到我營中,她讓我轉告將軍,北疆鷹揚部、雪狼部都願與將軍結盟,共同對抗王藺。隻是雪狼部提出,需將軍親自前往雪山,與他們的首領麵談。”
顧昀之心中一喜,白璃竟已聯絡,白璃竟已聯絡到了雪狼部,這無疑是雪中送炭。“好!”他沉聲應道,“待我處理完此處的糧草,便即刻前往天山。”
燕青點了點頭,指了指那些糧草車:“這些糧草,正好可以解黑風寨的燃眉之急。我已派人去接應,會將糧草安全送回寨中。另外,我還查到一個訊息——王藺近日會派人押送一批‘龍淵石’前往京城,那石頭是解開龍淵封印的關鍵,絕不能讓它落入王藺手中。”
顧昀之眸色一凜:“龍淵石?”
“正是。”燕青道,“這批石頭藏在雲朔關的一處秘密據點,押送的人是王藺的親侄王恒,此人陰險狡詐,將軍需多加小心。”
兩人正說著,一名士兵匆匆來報:“將軍,清理戰場時,在李都統的行囊裡發現了一封密信!”
顧昀之接過密信,拆開一看,臉色愈發凝重。信上竟是王藺寫給西域狼王的密約,約定待龍淵封印解開,便與西域聯軍瓜分北疆,還許諾將雲朔關割讓給西域。
“狼子野心!”顧昀之咬牙切齒,將密信攥得粉碎,“此等賣國求榮之輩,我必親手斬之!”
燕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將軍莫急,如今我們已有糧草,有盟友,還有王爺留下的暗棋。隻要步步為營,定能扳倒王藺。”
晨光穿透薄霧,灑在山道上。顧昀之望著燕青身後那麵獵獵作響的“燕”字大旗,又看了看身旁浴血奮戰的將士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軍奮戰。
清風嶺的劫糧之戰,不僅截獲了王藺的糧草,更引出了靖安王埋下的暗棋,聯絡上了北疆的盟友。而這場勝利,不過是反擊的開始。
三日後,黑風寨內,糧草堆積如山,將士們士氣高昂。顧昀之站在寨牆上,望著遠方連綿的雪山,握緊了手中的鎮龍劍。他知道,天山之行,不僅要取冰蓮玉露,喚醒鎮龍劍的龍靈,還要說服雪狼部結盟。
而京城的王藺,還不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盤已經落空,更不知道,一張由靖安王佈下的大網,正在悄然收緊,即將將他困死在這京華暗流之中。
風捲著寨旗,發出獵獵的聲響,彷彿在預示著一場即將席捲北疆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