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他踩著路燈投射下的斑駁光影,一步步朝著紙條上的地址走去,每一步都沉得像是踩在刀尖上。
那是城郊一棟廢棄的舊工廠,早已停產多年,圍牆爬滿枯藤,鐵門鏽跡斑斑,風一吹就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恕U飫鍤淺鞘斜灰磐慕鍬洌Щ牧梗退隳殖鱸俅蟮畝玻膊換嵊腥瞬煬酢Ⅻbr/> 他冇有貿然闖入,而是貼著冰冷的圍牆,緩步繞到側麵一處破損的缺口,身形隱在黑暗裡,屏息觀察著內部的動靜。
廠區內一片漆黑,唯有最深處的車間,透著一絲微弱、忽明忽暗的光,像是有人故意留給他的信號,又像是一個張開巨口的陷阱,靜靜等著他自投羅網。
心口驟然發緊。
他分明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著鐵鏽與灰塵的氣息,鑽入鼻腔,刺激著他每一根緊繃的神經。
是那個人的味道。
baozha前,救他的那個人,身上獨有的氣息,此刻正從亮著光的車間裡飄出來。
攥緊的拳頭咯咯作響,指節泛白,心底的焦急與擔憂翻江倒海,可他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方既然引他來這裡,必然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他衝動入局,一舉將他拿下。
他緩緩抽出彆在腰間的鐵棍,那是剛纔在樓道口順手撿來的,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小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神經,可比起心底的煎熬,這點痛根本不值一提。
他貓著腰,藉著雜物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穿過廠區空地,一步步靠近那間車間。
越靠近,血腥味越濃,還夾雜著微弱的喘息聲,那聲音虛弱到極致,卻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心臟。
是他!
真的是他!
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熱血翻湧,壓過了所有理智。他再也顧不上埋伏,猛地踹開虛掩的車間大門,衝了進去。
屋內的燈光驟然亮起,刺眼的白光讓他下意識眯起雙眼。
而下一秒,眼前的畫麵,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那個救他的人,被粗繩死死綁在鐵架上,渾身是傷,衣衫染滿鮮血,頭無力地垂著,早已冇了意識。而在他身前,站著幾個蒙麵黑衣人,手裡握著冰冷的刀具,正一臉玩味地看著他,像是看一隻落網的獵物。
而為首的那個人,緩緩摘下麵罩,露出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是他曾經最信任的兄弟,是與他並肩作戰多年、他掏心掏肺對待的人。
“為什麼?”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有憤怒,有絕望,還有剜心般的痛楚。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畫麵,那些肝膽相照的承諾,此刻全都變成了最尖銳的諷刺,狠狠紮進他的心裡。
原來那些追殺,那些伏擊,那場置他於死地的baozha,從來都不是突如其來的暗算,而是他最信任的人,親手為他佈下的死局。
“為什麼?”為首的男人輕笑一聲,眼神裡滿是冷漠與貪婪,“你擋了我的路,你手裡的東西,我勢在必得。怪就怪你,太天真,太容易相信彆人。”
“我待你不薄,出生入死,從未有過半點虧欠。”他喉間湧上腥甜,眼眶通紅,心底的虐痛幾乎將他吞噬,“你就算要我的命,何必牽連無辜?他何錯之有?”
“無辜?”男人嗤笑,“誰讓他偏偏要護著你,既然是你的軟肋,那自然要拿來當籌碼。”
話音落下,黑衣人緩緩逼近,將他團團圍住,刀光閃爍,殺氣騰騰。
他站在原地,看著鐵架上奄奄一息的同伴,看著眼前背叛自己的兄弟,渾身的傷痛與心底的絕望,瞬間化作一股破釜沉舟的狠戾熱血,從骨血裡瘋狂迸發。
他早就一無所有了。
信任被碾碎,情義被踐踏,同伴被囚禁,如今的他,退無可退,也無需再退。
他握緊鐵棍,眼底燃起決絕的火光,冇有絲毫畏懼,隻有赴死般的瘋狂。
“你想要的,我不會給你。”
“你欠我的,欠他的,今天,我全都要討回來。”
“就算同歸於儘,我也絕不會讓你活著走出這裡。”
風聲驟起,刀刃破空,黑衣人齊齊撲上。
他嘶吼一聲,提著鐵棍迎了上去,拳腳與刀刃相撞,鮮血飛濺,劇痛不斷襲來,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招招狠絕,以命搏命。
他不能輸。
他不能讓同伴白白犧牲,不能讓這份背叛不了了之,更不能讓那些藏在暗處的陰謀,就此得逞。
車間裡,廝殺聲、慘叫聲、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鮮血染紅了冰冷的地麵,也點燃了這場不死不休的複仇。
而被綁在鐵架上的人,指尖微微動了動,氣若遊絲地吐出幾個字,滿是擔憂:“快……走……”
這一刻,他眼底通紅,有淚混著血水滑落,疼入骨髓,卻依舊冇有後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