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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禦書房內，龍涎香的煙氣嫋嫋升起，卻驅不散空氣中沉甸甸的壓抑。
蕭珩一身玄色常服，指尖輕叩著禦案上的奏摺，目光落在下方躬身而立的人影上。
“江南鹽道的虧空，查了半月，隻查出這些不痛不癢的小吏？”
他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凜冽，讓下方身著緋色官袍的戶部侍郎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陛下，江南鹽商根基深厚，諸多賬目錯綜複雜，臣……臣一時難以深挖。”
蕭珩冷笑一聲，將奏摺擲於案上，紙張散開，露出上麵密密麻麻卻含糊其辭的記載。
“錯綜複雜？”他抬眼，墨色眸子裡寒意畢露，“是不敢查，還是不能查？”
侍郎身子一顫，伏地叩首：“臣不敢！臣定當竭儘全力，徹查到底！”
“不必了。”
蕭珩緩緩起身，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宮外沉沉天色：“朕自有安排。你且退下，今日之事，半個字也不可外泄。”
“臣遵旨。”
待侍郎倉皇離去，殿側暗門無聲開啟，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單膝跪地。
“主子。”
“墨影，”蕭珩背對著他，聲音冷冽，“去江南，盯著鹽道一事，但凡牽扯到七皇子黨羽的，儘數記下，不必打草驚蛇。”
“屬下遵命。”墨影應聲，身形一晃，便如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無蹤。
禦書房重歸寂靜。
蕭珩指尖摩挲著腰間玉佩，那玉質溫潤，卻是當年母妃留下的唯一物件。朝堂之上，老臣守舊，皇子爭權，外戚蠢蠢欲動，看似穩固的江山，實則早已暗流湧動。
而他這個看似風光無限的太子，不過是眾矢之的。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內侍輕聲通傳：“殿下，蘇小姐遣人送來了湯藥。”
蕭珩眸中的寒意稍稍褪去，淡淡開口：“呈上來。”
青瓷藥碗被捧至麵前，苦澀藥氣瀰漫，卻奇異地讓他緊繃的心絃鬆了幾分。
他想起蘇清鳶那日在花園中，眉眼溫婉卻暗藏鋒芒的模樣，唇角不自覺地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
這世間人人皆對他趨炎附勢或是暗藏殺機，唯有她，看似柔弱，卻總能在不經意間，戳破他層層偽裝的堅硬外殼。
隻是如今這亂世棋局，他身不由己，又怎能輕易許人安穩。
蕭珩端起藥碗，一飲而儘，苦澀在喉間蔓延，心中卻莫名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而此刻的丞相府，蘇清鳶立在窗前，望著太子府的方向，秀眉微蹙。
江南鹽鐵，曆來是各方爭奪的要害，太子此番動了心思，必然會引來各方反撲。
她輕輕攏了攏衣袖，眼底閃過一絲清明。
朝堂風雨欲來，她既已站在太子身側，便隻能步步為營，與他一同，在這波譎雲詭的權謀之中，殺出一條生路。
暮色四合，皇城根下的青石板路被晚風吹得有些涼意。
蘇清鳶坐著的馬車緩緩駛入一條僻靜小巷，車簾外，一道黑影無聲翻身上了車頂。
“小姐，暗衛傳來訊息，太子殿下那邊動了。”車頂之上，身著夜行衣的侍女輕語，聲音極低。
蘇清鳶指尖輕撚著一枚溫潤的玉扣，平靜無波：“是鹽道的事？”
“是。七皇子那邊已有所察覺，正在調動兵力，看樣子是想在江南道安插自己的人手，搶在太子殿下前頭把局麵穩住。”
“嗬，七弟倒是心急。”蘇清鳶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太子殿下剛動了刀子，他就急著伸手，未免也太不把朝堂規矩放在眼裡了。”
她放下玉扣，推開窗欞，任由微涼的夜風灌入車內。
“備車，改道，去城西悅來客棧。”她淡淡下令。
“小姐，那地方魚龍混雜，怕是不安全。”
“越是不安全的地方，越能聽見真話。”蘇清鳶眸色沉定，“我要見一個人，那個當年負責清查江南鹽稅舊案的老禦史。他如今告病在家，正好能避開七皇子的眼線。”
馬車調轉方向，一路向西。
與此同時，太子府。
蕭珩剛送走墨影，書房的門就被輕輕推開。
“殿下，七皇子派人送來了帖子。”內侍小心翼翼地遞上一張描金貼。
蕭珩掃了一眼，隨手丟在桌上：“明日設宴，邀我入宮？”
他拿起帖子，指尖微微用力。
“好得很。”蕭珩冷笑一聲，“他這是想在宮宴之上，藉著眾臣的口，給我安一個‘擅動鹽鐵、意圖不軌’的罪名。”
“那殿下……”
“去。”蕭珩起身，一身玄袍在燈火下泛著冷光，“為何不去？”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鋒芒。
“正好，我也想會會這位七皇子。看看在這大明殿上，他究竟有幾分底氣，敢不敢掀了這張桌子。”
夜色漸深，星子被厚重的雲層遮蔽。
整個京城，彷彿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
太子與七皇子的交鋒，早已不再是私下的暗流湧動，而是即將擺在明麵上的狂風驟雨。
而那盤根錯節的江南鹽道，也將在這場風雨中，徹底成為攪動朝堂乾坤的關鍵一子。
而此刻，無人注意的角落裡，那枚由蘇清鳶撚在指尖的玉扣，正微微發燙。
那玉，是當年太子母妃留下的遺物。
她握著這枚玉，便像是握著整個亂世棋局的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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