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禦書房內,藥味濃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龍床之上,父皇麵色灰敗,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殿內跪滿了太醫與內侍,人人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岌岌可危的帝王氣數。
蕭玦立在最前,一身素色常服,脊背挺得筆直,麵上看不出半分情緒,隻有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身後,二皇子蕭珩、三皇子蕭瑜依次而立,目光各異,卻都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殿中局勢。
皇後端坐於一側軟榻,鳳目微垂,指尖輕輕撚著佛珠,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陛下驟然昏迷,國不可一日無主。諸位臣工,有何見解,不妨直言。”
話音一落,殿內頓時陷入死寂。
誰都清楚,這句話一出,便是真正攤牌之時。
太子蕭玦名正言順,可如今皇權旁落,皇後手握宮禁,蕭珩暗中勾結武將,三方勢力早已膠著,誰先開口,便意味著站隊。
片刻後,戶部侍郎周嵩率先出列,躬身道:“皇後孃娘,臣以為,國本為重,太子殿下仁厚聰慧,當即刻監國,穩定朝局,以待陛下醒轉。”
蕭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前一步:“周大人此言差矣。父皇病重,內外不安,此時最需的是能鎮住局麵之人。太子常年居於東宮,於軍政一途涉獵尚淺,貿然監國,恐生禍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字字鏗鏘:“臣願暫掌京畿防務,拱衛皇城,待父皇安康,再歸政於太子。”
“放肆!”蕭玦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二弟,京畿防務乃皇家重兵,豈容你私自請掌?你這是何意?”
“臣隻是為國分憂!”蕭珩寸步不讓。
兩人針鋒相對,殿內氣氛瞬間緊繃,一觸即發。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身青衫的蘇清晏緩步走入,身姿清瘦,眉眼溫潤,卻自有一股從容氣度。
他冇有跪拜,隻是對著皇後與龍床微微躬身,語氣淡然:“臣蘇清晏,有一事稟報。”
蕭珩臉色微變:“蘇先生未經傳召,擅自闖入禦書房,可知是死罪?”
蘇清晏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蕭珩:“二殿下稍安勿躁。臣此來,是為陛下,也為大齊江山。”
他抬手,身後隨從立刻奉上一份密封的奏摺。
“方纔,臣在西郊彆院,截獲了二殿下與鎮北將軍往來的密信。”蘇清晏聲音清淡,卻如驚雷炸響在殿內,“信中所言,乃是約定三日後,以宮中信號為引,邊軍入城,清君側,輔新君。”
“你胡說!”蕭珩麵色驟變,厲聲嗬斥,“偽造密信,你好大的膽子!”
“是否偽造,一驗便知。”蘇清晏神色不變,“密信之上,有二殿下專屬印鑒,還有鎮北將軍的親筆墨跡。臣已帶來證人與筆跡先生,此刻就在殿外。”
一語落地,滿殿嘩然。
皇後撚珠的手指驟然一頓,抬眼看向蕭珩,目光中寒意漸生。
蕭玦心頭一鬆,看向蘇清晏的眼中,多了幾分篤定。
他就知道,此人從不會讓他失望。
蘇清晏微微垂眸,掩去眸底一絲微光。
這盤棋,從一開始,便早已落定。
蕭珩的掙紮,不過是困獸之鬥罷了。
龍床之上,帝王依舊昏迷,可殿內的風雲,已然徹底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