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之內,春和景明,一派太平氣象,無人知曉居庸關外已染遍鮮血。
養心殿內,氣氛卻凝重得如同落了鉛。沈硯卿手持邊關八百裡急報,指尖微微泛白,少年天子端坐禦座之上,臉色冷得像冰。
“林晚晴擅自出兵,與北狄血戰一夜,雖小勝,卻已徹底激怒狄部主力。”天子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她手握皇城精銳,又在邊關獨斷專行,諸位愛卿,怎麼看?”
禦階之下,立刻站出幾位與秦國公舊部牽連甚深的官員,紛紛躬身進言。
“陛下!臣彈劾鎮北侯林晚晴!目無君上,擁兵自重,假托平叛之名,行掌兵之實!”
“居庸關乃京畿門戶,她一介女流擅自開戰,若有閃失,大胤危矣!臣請陛下即刻削其兵權,調回京城問責!”
“臣附議!林晚晴功高震主,尾大不掉,留之必成心腹大患!”
一聲聲彈劾,如利刃般刺向遠在邊關的林晚晴。這些人早已暗中勾結,藉著北狄入侵的由頭,行離間構陷之實,既要削去林晚晴的兵權,更要置她於死地。
沈硯卿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
他清楚,一旦林晚晴被召回京城,必定會被削權下獄,居庸關也會瞬間失守,北狄鐵騎長驅直入,大胤江山將萬劫不複。
他上前一步,青袍曳地,身姿挺拔如竹,聲音沉穩有力,響徹大殿:
“臣,有本奏。”
“鎮北侯林晚晴,於國難當頭之際,親赴險關,以少勝多,斬殺敵將,穩住國門,此乃大功,何罪之有?”
“此刻邊關戰事吃緊,臨陣換將乃兵家大忌,若此時削權召回,等同於將居庸關拱手送與北狄,置京城百姓於水火!”
“諸位大人急著要治侯爺的罪,莫不是……與關外逆黨、北狄蠻夷,早有勾結?”
最後一句,字字如刀,直指人心。
方纔彈劾最凶的幾位官員臉色驟變,慌忙跪地喊冤:“陛下!臣等忠心可鑒日月!沈硯卿這是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一查便知。”沈硯卿目光冷冽,“臣已查到,近日有數筆不明銀兩,流入幾位大人府中,源頭正是關外秦國公餘黨。陛下若下旨徹查,一切自會水落石出。”
少年天子指尖敲擊禦案,目光在群臣間來回掃視。
他並非昏君,自然知曉林晚晴不能動。可他心底那根“功高震主”的刺,卻越紮越深。
沉默許久,天子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帝王獨有的權衡與冷硬:
“沈硯卿所言有理。邊關戰事要緊,鎮北侯暫不追責,令其戴罪立功,死守居庸關。”
“至於彈劾之事,朕心中有數,待邊關平定,再行處置。”
一句“戴罪立功”,便將天大功勞,輕描淡寫抹成了將功補過。
沈硯卿心中一沉,卻也隻能躬身領旨。他明白,天子這是在敲打,也是在製衡——既用林晚晴守國門,又不肯給她半分殊榮與信任。
退朝之後,幾位被點名的官員陰沉著臉,聚在偏僻宮巷。
“沈硯卿壞我大事!”一人咬牙切齒,“若不除他,咱們遲早暴露!”
“林晚晴在關外血戰,沈硯卿在朝中撐腰,這兩人一內一外,根本動不了。”
“動不了……那就讓他們自相殘殺。”為首之人眼底閃過一絲陰毒,“咱們給居庸關送一封假信,再給林晚晴遞一份密報,就說……沈硯卿在朝堂上,早已賣主求榮,出賣了她的佈防計劃。”
離間計。
最毒,也最有效。
“妙計!”眾人眼中一亮,“女子最易疑心,沈硯卿越是護她,她越會覺得是假意。隻要兩人心生嫌隙,不用我們動手,陛下自會收拾他們!”
黑影散去,毒計已成。
而此時的居庸關,風雪未停。
林晚晴正站在城樓上擦拭長槍,槍尖還凝著未乾的血跡。一名斥候匆匆跑來,神色慌張:
“侯爺!京城急信!沈大人他……”
林晚晴抬眸,目光銳利如刀。
她尚未拆信,指尖已先一步感受到了信紙上暗藏的殺機。
第10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