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色四合時,一場急雨毫無征兆地落下。
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瓦上,劈啪作響,很快便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雨簾,將整座京城籠罩在一片朦朧水汽裡。蘇晚攏了攏身上的素色襦裙,撐著一把油紙傘,腳步輕快地拐進了城南的一條窄巷。
巷尾的宅子掛著一方“陳記書齋”的牌匾,看著尋常,卻是父親生前留下的一處暗樁。
她叩了叩門環,三長兩短,節奏分明。
門很快開了一條縫,一張佈滿皺紋的臉探了出來,正是書齋的掌櫃陳老。看見蘇晚,陳老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側身將她讓了進去,反手閂緊了大門。
“小姐怎麼來了?如今外麵風聲緊,七皇子的人盯得正密。”陳老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急切,“今早暗衛傳回訊息,說您的行蹤已經被記在冊子上了。”
蘇晚收起油紙傘,抖落裙角的水珠,將袖中那枚玄鐵令牌掏了出來,放在桌上。令牌上的黑鷹在昏黃的燭火下,顯得格外銳利。“七皇子的人,已經跟到了茶寮。”
陳老拿起令牌,指尖摩挲著黑鷹紋路,臉色愈發凝重:“七皇子蕭弈,素來深不可測。他不像太子那般張揚,也不似二皇子急功近利,這些年一直蟄伏,暗中培養勢力。如今突然盯上小姐,恐怕是為了……”
他話未說完,蘇晚卻已瞭然。她從懷中取出那封父親留下的信紙,推到陳老麵前:“父親留下的東西,我已妥善藏好。隻是這信上的內容,牽扯甚廣,恐怕會掀起一場朝堂風波。”
信紙展開,上麵隻有寥寥數語,卻是關於先帝當年留下的一道密詔——密詔中言明,太子並非正統,而是當年皇後為固寵,用狸貓換太子之計,從宮外抱來的嬰孩。
陳老倒吸一口涼氣,險些將手中的令牌掉落在地。“此事若是傳開,東宮易主是小,怕是整個皇族都要動盪!”
“我正是為此而來。”蘇晚抬眸,眼底一片清明,“陳叔,我需要你幫我送一封信出去,交給鎮北將軍。鎮北將軍手握重兵,且是父親當年的舊部,隻有他,能護住這封密詔,護住……”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瓦片碎裂聲。
陳老臉色大變,猛地吹滅了燭火。
屋內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雨聲愈發嘈雜,掩蓋了窗外的動靜。蘇晚屏住呼吸,伸手握住了桌角預先藏好的匕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黑暗中,她聽見陳老的聲音貼著耳邊響起,帶著一絲顫抖:“小姐,走後門!快!”
後門的木栓早已腐朽,蘇晚指尖用力,便聽得“哢嚓”一聲輕響,門應聲而開。
雨夜的寒氣裹挾著泥土的腥氣撲麵而來,她不及細想,拽著陳老的手腕便往巷外衝。身後的書齋裡,已經傳來了門板被撞碎的巨響,伴隨著幾聲粗糲的喝罵。
“搜!仔細搜!彆讓那丫頭跑了!”
蘇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腳下的青石板濕滑不堪,她好幾次險些摔倒,全靠陳老在一旁攙扶。這條巷子是死衚衕,唯一的出路便是儘頭那道矮牆。
“小姐,踩著我的肩膀翻過去!”陳老猛地停下腳步,佝僂的脊背在雨幕裡繃得筆直。
蘇晚眼眶一熱,卻搖了搖頭:“陳叔,要走一起走!”
“傻孩子!”陳老急得跺腳,“老奴一把老骨頭,死了便死了,你身上揣著的是蘇家滿門的冤屈,是……”
話音未落,幾道黑影便已經追至巷口,手中的長刀在雨絲裡閃著寒芒。為首的那人麵色陰鷙,正是七皇子蕭弈身邊最得力的暗衛,墨影。
“蘇小姐,何必負隅頑抗?”墨影的聲音冷得像冰,“殿下說了,隻要你交出那封信,保你蘇家一世安穩。”
蘇晚冷笑一聲,反手將匕首橫在胸前:“七皇子的話,我信不過。當年我父親對他忠心耿耿,最後落得什麼下場?”
墨影的臉色沉了沉,揮手道:“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
黑影們應聲而上,刀鋒直逼蘇晚的麵門。陳老怒吼一聲,撿起牆角的一根木棍便衝了上去,卻被其中一人一腳踹翻在地,口吐鮮血。
“陳叔!”蘇晚目眥欲裂,揮著匕首便要撲過去,卻被墨影的長刀攔住。兵器相撞的脆響,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她的武功本就不算精湛,不過是些防身的招式,幾招下來便已力竭,手臂被刀鋒劃開一道血口,鮮血混著雨水往下淌。
墨影眼中閃過一絲狠戾,長刀直刺她的心臟。
蘇晚閉上眼,心中隻剩一片絕望。
就在這時,一道破空聲驟然響起。
一支羽箭精準地射穿了墨影持刀的手腕,他痛呼一聲,長刀哐當落地。緊接著,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道玄色身影自雨幕中疾馳而來,手中的長劍翻飛,不過片刻,便將那些暗衛儘數放倒在地。
那人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不像話。他走到蘇晚麵前,玄色的衣袍上沾了些雨水,露出的側臉線條冷硬,正是鎮守北疆的鎮北將軍,陸驚寒。
“末將來遲,讓小姐受驚了。”
陸驚寒單膝跪地,聲音沉穩如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