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微亮時,漕幫總舵的朱漆大門便已洞開,門前車馬絡繹不絕,皆是受邀前來觀禮的江湖名士與地方鄉紳。
蘇清寒換回舞姬衣裙,貼上那枚仿蘇小小的人皮麵具,挽著一個挎著樂器箱的漕幫雜役,混在一眾獻藝的伶人裡,緩步踏入總舵。
她垂著眼簾,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藏著的柳葉鏢,耳力卻分毫不散,將周遭的動靜聽了個分明。總舵內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守衛比往日森嚴了數倍,更有八位身著玄衣的死士隱在廊柱之後,氣息沉凝如淵,正是謝長風要引的目標。
正廳中央搭著一座高台,紅綢高懸,鎏金匾額上“忠義千秋”四個大字熠熠生輝。秦嶽一身錦袍,正立在台側迎客,笑容滿麵,眼底卻淬著寒意。他身後站著的,正是昨夜那道黑影,此刻換了一身青衫,扮作賬房先生的模樣,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位來客。
蘇清寒心頭一凜,腳步卻未停,跟著雜役走到偏廳候場。剛落座,便有一個捧著茶盤的小廝湊過來,低聲道:“沈先生讓我傳話,糧倉失火,死士隻去了三人,餘下五人守著秦嶽寸步不離。”
蘇清寒指尖一頓,麵上卻依舊是一副溫婉的模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聲音壓得極低:“謝長風那邊可有訊息?”
“謝爺中了毒針,已退回客棧療傷,他讓你見機行事,不必硬拚。”小廝說完,便躬身退下,混在人群裡冇了蹤影。
蘇清寒放下茶杯,眸色沉了沉。五名死士守著秦嶽,加上那個身份不明的黑影,今日的局,比預想中難了數倍。
辰時三刻,吉時已到。
司儀高聲唱喏,秦嶽緩步走上高台,抬手壓了壓全場的喧嘩,朗聲道:“今日,是我漕幫執掌運河水路的大喜之日,承蒙各位……”
他話音未落,偏廳的伶人便按著編排好的流程,魚貫而出。蘇清寒走在最前,水袖輕揚,蓮步輕移,甫一亮相,便引來滿堂喝彩。
她戴著人皮麵具,眉眼間依稀有江南名伶的柔婉,舞步卻暗含玄機,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廊柱的陰影邊緣。那些隱在暗處的死士,目光在她身上掃過,見隻是個獻藝的舞姬,便冇再多留意。
樂聲漸急,水袖翻飛如蝶。蘇清寒旋身之際,餘光瞥見那青衫賬房先生正盯著自己,眼神銳利如刀。她心頭一緊,腳下的舞步卻越發流暢,甚至故意露出幾分破綻,扮作技藝生疏的模樣。
青衫人盯了片刻,見她確實隻是個舞姬,便移開了目光,轉而看向台下的賓客。
蘇清寒鬆了口氣,趁著轉身的間隙,飛快地從袖中取出柳葉鏢,指尖運力,正欲朝著高台之上的秦嶽射去。
就在這時,高台之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滿身是血的漕幫弟子跌跌撞撞地衝進來,嘶聲喊道:“幫主!不好了!糧倉那邊……那邊又起火了!還有……還有謝長風的舊部,殺過來了!”
秦嶽臉色驟變,猛地拍案而起:“廢物!一群廢物!”
他身後的五名死士聞聲而動,正要飛身去支援,卻被那青衫人抬手攔住:“幫主留步,此乃調虎離山之計。”
青衫人話音剛落,便朝著蘇清寒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蘇清寒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