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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曆十三年（順治十六年）四月，江南草長鶯飛之際，長江口卻捲起漫天戰雲。鄭成功在廈門誓師，以十萬水陸大軍、三千餘艘戰船揚帆北上，與張煌言所率義軍會師於舟山海域。兩杆大明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一個手握東南水師精銳，一個深諳江南民心向背，這場醞釀已久的北伐，註定要在長江之上掀起驚天巨浪。
北伐軍一路勢如破竹，五月攻克定海，焚燬清軍戰船百餘艘，徹底掃清了進軍長江的後顧之憂。六月十六日，船隊直抵焦山，鄭成功親率勇士駕小艇衝入江中，斬斷清軍橫江鐵索“滾江龍”，又縱火焚燬三座滿洲木浮營，炮聲震碎江霧，血水染紅濁流。次日瓜洲城破，操江巡撫朱衣佐被俘；二十三日常州府激戰，清軍提督管效忠所部四百精銳儘墨，鎮江知府戴可進獻城歸降，長江下遊門戶洞開。
鄭成功留兵鎮守鎮江，自率主力直撲江寧（南京），張煌言則率偏師沿江而上，展開空前規模的招撫。義軍所到之處，百姓焚香迎王師，太平、寧國、池州、徽州等四府三州二十二縣相繼歸附，連江西九江也有義師舉旗響應，江南半壁幾乎重歸大明版圖。七月十二日，鄭軍八十三座營壘綿延數十裡，將江寧城團團圍住，大炮直指城牆，旌旗遮天蔽日。訊息傳至北京，順治帝驚怒欲親征，竟被孝莊太後痛斥，舉朝上下陷入恐慌。
然而，勝利的曙光卻被驕兵之禍與詐降之計徹底熄滅。江寧總督郎廷佐一麵緊閉城門，一麵派人向鄭成功獻書詐降，聲稱“守城三月即可獻城”，實則拖延時間等待援軍。鄭成功被連番勝利衝昏頭腦，竟輕信其言，不僅放緩攻城節奏，更在生日當天允許將士飲酒卸甲。張煌言屢次派人急諫，提醒“兵貴神速，若清軍援軍至，大事去矣”，卻未能撼動鄭成功的決策。
七月二十四日黎明，清軍發起總攻。蘇鬆總兵梁化鳳率三千精銳從儀鳳門突襲，八旗軍與綠營兵分四路，陸上圍攻幕府山鄭軍主力，水上則直撲江麵上的戰船。鄭軍將士酒意未消，營壘瞬間被攻破，提督甘輝力戰被俘，寧死不屈，萬禮、潘庚鐘等數十員大將相繼陣亡。江麵之上，五百餘艘鄭軍戰船被焚燬，火光映紅夜空，江水之中浮屍累累，慘不忍睹。
鄭成功在亂軍中突圍，隻得率殘部登船南撤，一路遭清軍追擊，至崇明島攻城不克，最終於九月初七退回廈門。張煌言部孤立無援，退路被清軍截斷，隻得焚燬戰船登陸，在浙東天台山一帶堅持遊擊戰。這場震動天下的北伐，終因指揮失當與內外部多重因素功敗垂成，南明收複江南的最後希望化為泡影。
長江怒濤漸息，卻留下無儘悲壯。鄭成功經此一役元氣大傷，精銳儘失，此後不再以大陸為主要進軍方向；張煌言在浙東山林中堅守抗清，誓不妥協。而遠在金門的魯王朱以海，遙望江南烽火散儘，心中雖滿是悵惘，卻仍未放棄光複之誌——南明的抗清火種，正在海疆與山林之間，等待著下一次燎原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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