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援軍的馬蹄聲漸遠,護城河麵上的血水與火光漸漸平息,隻剩下零星漂浮的白葦葉,紅繩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沈青崖彎腰拾起一片,指尖摩挲著繩結處細密的紋路,忽然蹙眉:“這不是暗影衛的繩結手法,倒像是……”
“像是‘纏絲閣’的暗記。”蘇十三介麵道,他指尖劃過紅繩的三轉雙結,眼神凝重,“纏絲閣隱於南都黑市,專做情報買賣,行事詭秘,向來不與朝堂勢力為伍。他們的繩結以‘三纏雙扣’為記,遇水不鬆,遇火不焦。”
衛昭擦拭著長刀上的血跡,冷聲道:“既是情報組織,為何要在暗渠傳信?是想幫我們,還是另有所圖?”話音未落,遠處水閘方向突然傳來幾聲短促的笛鳴,與方纔黑影召喚玄甲鱷的笛聲截然不同,清越中帶著節律。
沈青崖眸色一動:“是迴應信號。他們在引我們去見人。”他轉頭對援軍統領吩咐幾句,讓其帶人駐守岸邊防備秦相反撲,自己則與蘇十三、衛昭換乘一艘輕便小舟,朝著笛音傳來的方向駛去。
小舟行至護城河下遊的蘆葦蕩,水麵突然泛起一圈圈漣漪,一艘烏篷船從蘆葦深處駛出,船頭立著一位蒙麵女子,身著青衫,腰間同樣繫著紅繩,隻是繩上墜著一枚小巧的銀鈴。“沈大人果然聰慧,能識破紅繩秘語。”女子聲音清冷,如浸冰水。
“閣下是纏絲閣的人?”沈青崖開門見山,“暗渠傳信、引我們避開埋伏,閣下究竟有何目的?”
女子輕笑一聲,抬手解下蒙麵黑紗,露出一張清麗卻帶著銳氣的臉龐:“我名喚蘇凝,纏絲閣主事。我要的,是秦相私通外敵的實證,而沈大人手中的賬冊,恰好缺了最關鍵的一頁。”她抬手拋出一個錦盒,沈青崖接住打開,裡麵竟是半張泛黃的紙箋,上麵的字跡與賬冊完全吻合。
衛昭豁然起身,長刀直指蘇凝:“你怎會有賬冊殘頁?莫非你與秦相也有勾結?”
“衛將軍稍安勿躁。”蘇凝鎮定自若,“這殘頁是纏絲閣三年前從秦相密室中盜出,上麵記載著他與北狄的交易暗號。隻是單憑這半頁紙,不足以扳倒他。我知道真正的賬冊核心藏在南都府衙的密庫中,而沈大人需要纏絲閣的地形圖才能取出。”
蘇十三盯著她腰間的紅繩:“暗渠中的白葦紅繩,既是傳信,也是試探?”
“是試探,也是自保。”蘇凝點頭,“秦相在南都佈下天羅地網,纏絲閣雖有情報,卻缺能與他正麵抗衡的力量。沈大人與靖王聯手,正是最佳盟友。”她將一卷獸皮地圖擲過船來,“這是府衙密庫的地形圖,密庫入口在西側枯井之下,需用‘九轉玲瓏鑰’開啟。”
沈青崖展開地圖,上麵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機關分佈,與他此前打探到的資訊截然不同。“九轉玲瓏鑰在何處?”
“在禦史中丞王懷安身上。”蘇凝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他今日雖僥倖逃脫,卻中了衛將軍刀上的‘醉魂散’,三日內必會找隱秘醫館解毒。纏絲閣已查到他的藏身之處,就在城南的破廟中。”
話音剛落,蘆葦蕩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火把的光亮。蘇凝臉色微變:“是秦相的追兵!他們竟能追蹤到這裡。”她迅速從懷中取出一枚信號彈,點燃後射向空中,綻放出青色煙花,“這是纏絲閣的支援信號,我來斷後,你們速去取鑰匙!”
衛昭長刀出鞘,已聽到船外的腳步聲:“不必,你帶沈大人先走,我來擋著。”他躍上岸邊,長刀橫掃,將率先衝來的幾名兵卒斬倒在地,“記住,取了鑰匙即刻去密庫,我隨後便到。”
蘇十三撐篙調轉船頭,對沈青崖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撤。”小舟破水而行,朝著城南方向駛去。沈青崖回頭望去,隻見衛昭的身影在火光中穿梭,長刀揮舞間血光四濺,而蘇凝已率數名黑衣人手舉弩箭,與追兵展開對峙。
船行至半途,沈青崖突然指著蘇凝方纔拋出的錦盒:“這殘頁的邊緣,有纏絲閣的印記,卻也有靖王麾下‘靖安衛’的徽記。蘇凝的身份,恐怕冇那麼簡單。”
蘇十三一愣,仔細檢視錦盒內壁,果然在角落髮現一個細微的鷹形印記。“難道她是靖王安插在纏絲閣的人?”
“或許,纏絲閣本就與靖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沈青崖望著遠處城南的方向,那裡的破廟已隱約可見燈火,“不管她是誰,眼下取到九轉玲瓏鑰纔是關鍵。隻是王懷安狡猾多端,破廟之中,恐怕不止他一人。”
小舟靠岸時,青色煙花的光亮尚未熄滅,而破廟方向已傳來隱約的打鬥聲。蘇十三握緊彎刀:“看來已經有人先我們一步動手了。”
沈青崖眼底閃過一絲鋒芒,將地圖收好:“不管是誰,鑰匙必須拿到。走,我們去會會這位逃不掉的禦史中丞。”兩人身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之中,隻留下水麵上的白葦葉,紅繩依舊在風中飄蕩,彷彿在訴說著未完的秘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