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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未歇，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雍州城外的官道上，一輛裝飾樸素的馬車正碾著積雪緩緩前行。車簾被寒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麵端坐之人的半張臉——麵容清臒，眉眼銳利，正是奉旨前來覈查李明遠貪墨案的監察禦史，周正言。
周正言放下車簾，指尖撚著沈硯之呈送禦史台的那份卷宗，眉頭緊鎖。他素知雍州水渾，太子勢力盤根錯節，沈硯之此舉，無異於在太歲頭上動土。
“大人，雍州刺史府的人，已經在城門外候著了。”車伕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帶著幾分風雪的寒意。
周正言“嗯”了一聲，理了理身上的緋色官袍，沉聲道：“直接去糧倉，不必理會刺史府的人。”
他此行，本就存了秉公查案之心，既不願偏幫太子，也不想被沈硯之牽著鼻子走。
馬車剛行至糧倉附近，便被一隊手持長矛的精兵攔下。蘇文清一身銀甲，翻身下馬，拱手道：“末將蘇文清，奉刺史大人之命，在此迎候周禦史。”
周正言掀簾下車，目光掃過周圍戒備森嚴的兵士，又看向被圍得水泄不通的糧倉，冷聲問道：“沈刺史好大的排場，這是要將糧倉當成戰場不成？”
蘇文清不卑不亢：“禦史大人明鑒，糧倉乃雍州百姓的救命之所，此前遭李明遠貪墨，如今案犯未清，不得不嚴加防範，以免有人狗急跳牆，毀了證據。”
周正言挑眉，正要再說些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沈硯之身披一件玄色大氅，踏著積雪而來，雪花落滿他的肩頭，卻絲毫未亂他的神色。
“周禦史遠道而來，沈某未能遠迎，還望恕罪。”沈硯之語氣溫和，禮數週全，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氣場。
周正言看著他，開門見山：“沈刺史，本官奉旨覈查貪墨案，還請你即刻撤走兵士，讓本官檢視糧倉賬目，提審李明遠。”
“賬目自然是要查的，李明遠也隨時可以提審。”沈硯之側身讓開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隻是在禦史大人查案之前，沈某有一樣東西，想請你過目。”
他抬手示意隨從，隨從立刻捧著一個木盒上前，打開盒蓋，裡麵竟是一遝厚厚的銀票，還有幾封字跡潦草的信件。
“這是？”周正言眉頭皺得更緊。
“這是從李明遠的書房搜出來的。”沈硯之的聲音冷了幾分，“銀票共計十萬兩，皆是太子東宮的印記。至於這些信件……”
他拿起一封信，緩緩念道：“‘雍州災情愈重，可多斂銀錢，待事成之後，本太子必保你青雲直上’——落款，正是太子親筆。”
周正言渾身一震，伸手拿起那封信，指尖都在微微顫抖。他為官數十載，見過不少朝堂傾軋，卻從未見過如此直白的謀逆證據。
“沈刺史，你可知，私藏太子手書，乃是誅九族的大罪！”周正言的聲音都變了調。
沈硯之冷笑一聲：“周某此言差矣。我若想藏，便不會將此物擺在你麵前。”
他抬眼看向周正言，目光銳利如刀：“禦史大人，你我皆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太子此舉，早已逾越本分，置雍州數十萬百姓於水火之中。今日之事，你是想做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糊塗官，還是想與沈某一道，揭開這樁驚天大案？”
周正言沉默了。他看著木盒中的銀票與信件，又看向遠處百姓們期盼的目光，心中天人交戰。
風雪更大了，捲起地上的積雪，打在兩人的臉上。
良久，周正言猛地握緊了拳頭，沉聲道：“本官奉旨查案，自然要秉公處理！沈刺史，將所有證據，儘數交予本官！”
沈硯之嘴角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知道，周正言這一步踏出來，便再也冇有回頭路了。
而京城的那座東宮，很快就要迎來一場，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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