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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風捲著碎雪，撲打在紫宸殿的雕花窗欞上，發出簌簌的聲響。殿內燭火搖曳，將禦座上那人的影子拉得頎長，投在冰冷的金磚地麵上，竟有幾分搖搖欲墜的意味。
沈知微垂著手站在殿中，玄色官袍的下襬沾了些雪沫，尚未融化。他剛從大理寺的詔獄回來，靴底還帶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查得如何了？”禦座上的蕭承煜聲音沙啞，連日的憂思讓他眼底佈滿紅血絲，原本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此刻竟蒙著一層疲憊的霧靄。
“回陛下，”沈知微的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吏部侍郎周顯招了，通敵的密信是他親手送出去的，接頭的人是北狄安插在京中的細作，化名‘寒鴉’。”
蕭承煜指尖猛地攥緊了龍椅的扶手，指節泛白。周顯是他潛邸舊人，這些年兢兢業業，他從未懷疑過此人會有二心。
“他的動機呢？”蕭承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朕待他不薄，從五品的員外郎一路擢升到吏部侍郎，他為何要背叛朕？”
沈知微抬眸，目光與禦座上的人相撞，又迅速垂下。“周顯說，他的獨子三年前在北狄邊境被擄走，北狄人以其子性命相要挾，逼他就範。”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隻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和窗外呼嘯的風雪聲交織在一起。
蕭承煜閉上眼，胸腔裡像是堵著一塊巨石，悶得他喘不過氣。他想起三年前那場邊境的小衝突，北狄騎兵突襲，擄走了不少百姓，事後朝廷派人交涉，北狄卻矢口否認。原來，從那時起，一張針對大靖的網，就已經悄然鋪開。
“那他的兒子，現在何處？”蕭承煜睜開眼，眼底的疲憊被一抹冷厲取代。
“臣已經派人去查了，”沈知微道，“周顯隻知道其子被關在北狄的王庭附近，具體位置，他也不清楚。”
蕭承煜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自嘲。“朕自詡識人善任，到頭來，卻連身邊的人都看不透。周顯的妻兒，朕不是冇有關照過，他的夫人常年臥病，朕賜了多少珍貴藥材？他的兒子失蹤，朕也派了人去尋，隻是……”
隻是那時北狄的防備太過嚴密，派去的人無功而返。
沈知微冇有接話。有些話，不必說出口，彼此都心知肚明。這場通敵案的背後，牽扯的絕不僅僅是一個周顯。北狄的細作能在京中潛伏這麼多年而不被髮現，定然還有更深的棋子。
“周顯的事，暫時壓下去，”蕭承煜的聲音恢複了幾分冷靜，“不要聲張，朕要看看，這張網的背後，到底還藏著多少魑魅魍魎。”
“臣遵旨。”
“還有，”蕭承煜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鎮北將軍林朔那邊，你去傳個口諭，讓他加強邊境的防備，北狄的大軍，恐怕很快就要動了。”
沈知微躬身領命：“臣，即刻便去。”
他轉身欲走，卻被蕭承煜叫住。
“知微，”禦座上的聲音柔和了幾分，“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沈知微腳步一頓，背脊挺得更直。“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本分。”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紫宸殿，迎著漫天風雪，消失在沉沉的暮色裡。
殿內，蕭承煜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眸色深沉。沈知微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此人智計無雙，心思縝密，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劍。隻是，這把劍太過冰冷，冷得讓他有時候也看不透。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落在禦案上那封加急的奏報上。奏報是從雲州送來的，雲州大旱，顆粒無收，百姓流離失所，已經有人聚眾鬨事了。
內憂外患，接踵而至。
蕭承煜長長地歎了口氣，一股無力感席捲全身。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他還是太子的時候，曾與沈知微在東宮的桃樹下對飲。那時的他，意氣風發，以為隻要登上九五之尊的寶座，便能掃清寰宇，開創一個太平盛世。
可如今，他才明白，這帝王之位，坐得有多難。
窗外的雪越越大，彷彿要將整個皇城，都掩埋在這片蒼茫的白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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