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更梆子敲過第三響,風雪裹著寒意撞在窗欞上,發出嗚嗚的聲響。
沈知意攥著那封染了墨漬的密信,指尖的涼意滲進骨髓。信上的字跡被水洇得模糊,唯有末尾那枚硃砂印記,紅得刺眼——那是她親手刻給蘇景珩的信物,如今卻成了掀翻她三個月佈局的利刃。
“大人,”門外傳來護衛壓低的聲音,“西廂房的暗線,被人拔了。”
沈知意指尖一顫,密信險些落地。她抬眼看向窗紙上映出的那道黑影,影子頎長挺拔,腰間懸著的玉佩偶爾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這聲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次聽見,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讓他進來。”沈知意將密信揉成一團,塞進袖中,聲音冷得像窗外的雪。
門被推開,風雪卷著寒氣湧進來。蘇景珩一身玄色勁裝,肩上落滿了雪花,他站在門檻外,目光沉沉地看著沈知意,冇有說話。
“我的人,是你動的?”沈知意率先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蘇景珩邁步進來,反手關上門,隔絕了門外的風雪。他抬手拂去肩上的雪,動作慢條斯理:“你布的局,險些把我也繞進去。沈大人,你就這麼容不下我?”
“容不容得下,不是我說了算。”沈知意冷笑一聲,“蘇大人既然能查到西廂房的暗線,想必也查到了,那批糧草的去向。”
蘇景珩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他緩步走到桌邊,拿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著杯壁:“糧草在北境。你想借流民之手,逼朝廷調兵,再趁機截下糧草,救濟那些餓死的百姓。”
他一語道破天機,沈知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盯著蘇景珩,手悄然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你打算如何?”
“如何?”蘇景珩放下茶杯,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奈,“沈知意,你就冇想過,這盤棋,不止你我兩人在玩?”
話音未落,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沈知意臉色驟變,猛地拔出門閂衝出去。隻見雪地裡躺著一具護衛的屍體,胸口插著一支羽箭,箭尾的紅纓在風雪中微微顫動。而在院牆的牆頭,一道黑影一閃而過,消失在夜色裡。
“追!”沈知意厲聲喝道。
護衛們應聲追了出去,蘇景珩卻站在原地,望著那具屍體,眉頭緊鎖。
沈知意回頭看他,目光銳利如刀:“蘇景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景珩抬起頭,風雪落在他的臉上,融化成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他看著沈知意,一字一句道:
“因為,有人不想讓我們活著,走出這個寒夜。”
風雪更急了,像是要將這院子裡的一切,都吞噬殆儘。
慘叫聲的餘音還在風雪裡蕩著,沈知意的目光掠過雪地裡那支羽箭,箭桿上刻著的“北鎮撫司”四字,讓她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是錦衣衛的人。”蘇景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何時也走了出來,玄色衣袍在風雪中獵獵作響,“他們的箭,從來不留活口。”
沈知意攥緊了拳,指尖掐進掌心。北鎮撫司向來隻聽皇帝調遣,這群人突然出現在這裡,絕不是巧合。她猛地回頭看向蘇景珩:“你早就知道?”
蘇景珩冇有否認,隻是沉聲道:“我查到糧草去向時,就發現尾巴了。那些流民裡,混著錦衣衛的暗探。”
“所以你拔了我的暗線,是想提醒我?”沈知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忽然想起那封被揉皺的密信,原來那不是挑釁,是預警。
話音未落,院牆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兵刃出鞘的脆響。火光刺破夜色,將半邊天空映得通紅。
“沈大人,蘇大人,奉旨捉拿逆黨,束手就擒吧!”粗獷的喊聲裹挾著風雪傳來,緊接著,無數黑影從牆頭翻落,手裡的長刀在火光下閃著寒芒。
護衛們立刻拔劍迎上,刀光劍影瞬間在雪地裡炸開。沈知意腰間的匕首出鞘,反手擋住刺來的一刀,手腕翻轉,匕首劃破對方的咽喉。鮮血濺在雪地上,紅得觸目驚心。
“走!”蘇景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往院後拽去,“後門有退路。”
沈知意被他拉著跑,風雪迷了眼,她隻能聽見耳邊的廝殺聲和馬蹄聲。身後的火光越來越近,兵刃碰撞的脆響幾乎貼著後背。
院後的小門虛掩著,蘇景珩一腳踹開,冷風灌得兩人一個踉蹌。門外是一片荒林,樹木光禿禿的枝椏在風雪裡張牙舞爪。
“往林子裡跑,他們的馬進不來。”蘇景珩的聲音帶著喘息,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袖傳過來,燙得沈知意心頭一顫。
就在兩人踉蹌著衝進林子時,一支羽箭破空而來,擦著沈知意的髮梢釘進樹乾,箭尾嗡嗡作響。
沈知意回頭望去,隻見為首的錦衣衛千戶手持弓箭,正冷冷地盯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沈大人,蘇大人,你們跑不掉的。”
風雪呼嘯,荒林深處,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