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朔風捲著雪沫,颳得人臉頰生疼。秦嶽拽著周遠,踩著濕滑的碎石,在西側懸崖的小路上踉蹌狂奔。身後的喊殺聲隱約傳來,夾雜著叛軍的叫囂,每一聲都像鞭子似的抽在兩人心上。
周遠懷裡緊緊揣著名冊,胸口劇烈起伏,腳步虛浮得幾乎要栽倒。他回頭望了一眼狼山塢的方向,火光沖天,那片火海之中,顧昀之的身影早已不見。喉頭一陣發緊,滾燙的眼淚混著雪水滾落下來。
“秦將軍……顧將軍他……”
“閉嘴!”秦嶽厲聲喝斷他,聲音沙啞得厲害,“顧將軍用命換我們生路,你要是敢掉一滴淚,敢鬆一分勁,就是辜負他!”
話雖狠厲,秦嶽的眼眶卻也是紅的。他死死咬著牙,腳下不停,手中的長槍早已被鮮血染紅,槍尖的寒光在風雪中時隱時現。這條獵人小路狹窄陡峭,一側是刀削般的崖壁,另一側便是萬丈深淵,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兩人奔出數裡,身後的追兵卻並未甩掉。馬蹄聲由遠及近,帶著破風的箭矢,嗖嗖地擦著耳邊飛過。
“秦嶽!周遠!留下名冊,饒你們不死!”叛軍副將的聲音在風雪中迴盪,透著陰狠。
秦嶽回頭瞥了一眼,追兵不過二十餘人,卻個個騎術精湛,眼看就要追上來了。他猛地停下腳步,將周遠往崖壁後一推:“你躲好!守住名冊!”
周遠臉色煞白:“秦將軍,你……”
“這是軍令!”秦嶽大喝一聲,翻身擎槍,迎著追兵衝了上去。
長槍如龍,直刺當先一名叛軍咽喉。那人驚呼一聲,慌忙閃避,卻被秦嶽一腳踹下馬背。混戰驟起,秦嶽雖渾身帶傷,槍法卻依舊淩厲,槍尖所至,必有血光迸濺。可叛軍人數占優,又皆是精銳,纏鬥片刻,他的肩頭便被一刀劃開,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衫,動作也慢了幾分。
一名叛軍趁機揮刀砍來,秦嶽避之不及,秦嶽避之不及,眼看就要被劈中麵門。
千鈞一髮之際,崖壁上方突然傳來一聲清嘯。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那名叛軍的手腕。
慘叫聲中,秦嶽趁機一槍挑飛對方的長刀,順勢將人掀翻在地。他抬頭望去,隻見崖壁頂端,立著一道玄色身影,負手而立,衣袂在風雪中翻飛,宛如謫仙。
“誰?”秦嶽厲聲喝問,握緊了長槍,警惕不已。
那身影並未答話,隻是抬手一揮。刹那間,數道黑影從崖壁兩側的密林裡竄出,動作迅捷如鬼魅,手中的彎刀寒光閃爍,朝著叛軍撲去。
這些人身法詭異,出手狠辣,叛軍根本來不及反應,便接連倒地。不過片刻功夫,二十餘名追兵便儘數被解決,連一聲呼救都冇能傳出。
秦嶽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些人的身手,竟比暗衛還要淩厲幾分,絕非尋常江湖人士。
崖壁頂端的玄色身影緩緩邁步,沿著陡峭的石階走了下來。風雪拂開他額前的髮絲,露出一張俊朗卻帶著幾分冷峻的臉。
秦嶽看清那張臉時,渾身一震,手中的長槍險些脫手。
“蕭……蕭將軍?”
來人竟是鎮北將軍蕭策——那個在名冊上,被標註了最高賄賂數額的男人。
周遠也從崖壁後鑽了出來,看到蕭策,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將名冊往懷裡又揣了揣,渾身都在發抖。
蕭策的目光落在周遠身上,又掃過秦嶽染血的衣衫,最終定格在兩人身後的狼山塢方向。他的眼神沉了沉,聲音冷冽如冰:“顧昀之,是不是留在那裡了?”
秦嶽握緊長槍,厲聲質問:“蕭策!你果然投靠了丞相!今日是來取我們性命,奪名冊的?”
蕭策卻並未理會他的質問,隻是揮了揮手,身後的黑衣人立刻上前,將叛軍的屍體拖到崖邊,儘數拋了下去,清理乾淨了痕跡。
他緩步走上前,目光銳利如鷹,落在秦嶽臉上:“秦嶽,你我同袍十載,你覺得我蕭策,是那種賣主求榮的小人?”
秦嶽一怔,竟一時語塞。
蕭策看著他,又看了看瑟瑟發抖的周遠,終是歎了口氣。他抬手解下身上的玄色披風,扔給秦嶽:“披上,跟我走。狼山塢已經被丞相的人圍住,再待在這裡,就是等死。”
“你……”秦嶽遲疑著,依舊不敢放鬆警惕。
蕭策眸光一凜,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名冊關乎北疆數十萬將士的性命,也關乎大晏的國運。顧昀之能以命相護,我蕭策,亦能。”
風雪呼嘯,卷著他的話語,在崖邊久久迴盪。秦嶽看著蕭策眼底的赤誠,又想起名冊上那個刺眼的數額,心中疑竇叢生,卻又莫名地,生出了一絲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