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朔風捲著碎雪,抽打在玄鐵戰馬上,發出嗚嗚的聲響。
顧昀之勒住韁繩,抬眸望向天際。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彷彿要將這片蒼茫的荒原吞噬。身後的鐵騎踏著積雪,馬蹄濺起的雪沫混著冰碴,打在甲冑上叮噹作響。三日來,他們星夜兼程,未曾有過半刻停歇,便是最精銳的斥候,臉上也透出了掩不住的疲憊。
“將軍,前方三十裡便是黑石隘口,是進入北疆軍鎮的第一道關隘。”秦嶽策馬趕至身側,聲音裹著寒氣,“守將是周遠,原是您麾下的副將,三年前調任此地。隻是……”
他話鋒頓住,眉頭緊鎖。
顧昀之眸色沉了沉:“隻是什麼?”
“末將收到暗線傳信,周遠半年前便已投了丞相,如今黑石隘口的守軍,半數都是丞相安插的私兵。”秦嶽壓低聲音,“此去隘口,怕是有詐。”
顧昀之抬手撫上腰間的密詔,指尖觸到那冰涼的錦緞,眸中寒光乍現。他早知此行凶險,卻未料丞相的手,竟伸得這般長。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半個時辰,換上禁軍的衣甲。”顧昀之沉聲道,“秦嶽,你帶三百輕騎,繞至隘口後方的鷹嘴崖埋伏。若隘口內有變,便放狼煙為號,伺機斷他們的後路。”
“末將領命!”秦嶽抱拳,轉身便去調兵遣將。
白璃裹緊了身上的狐裘,驅馬靠近:“將軍,你打算以身涉險?”
顧昀之側目看她,見她雙頰凍得通紅,卻依舊目光清亮,不由微微頷首:“周遠曾與我出生入死,若能勸他回頭,便是少造殺孽。”
白璃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哨子,遞了過去:“這是我白家的傳訊哨,吹三聲長哨,百裡之內的暗樁都會趕來接應。將軍,萬事小心。”
顧昀之接過哨子,入手微涼。他看著白璃眼中的擔憂,心頭微動,卻隻道:“你且留在後陣,切勿靠近隘口。”
半個時辰後,一支“禁軍”隊伍出現在黑石隘口之下。
隘口的吊橋緩緩放下,周遠身著銀色鎧甲,帶著一隊親兵迎了出來。他見到為首的顧昀之,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笑意:“末將周遠,參見顧將軍!不知將軍今日……”
“奉旨巡查北疆軍務。”顧昀之打斷他的話,語氣平淡,目光卻已將周遠身後的親兵掃了個遍。那些人看似站姿整齊,眼神裡卻透著一股狠戾之氣,絕非正規守軍。
周遠眼底閃過一絲慌亂,旋即笑道:“將軍一路辛苦,快隨末將入隘口歇息,末將已備下了熱酒……”
話音未落,隘口內忽然傳來一陣兵器碰撞之聲。
周遠臉色驟變,猛地拔劍指向顧昀之:“顧昀之,你果然是來清剿我的!丞相早有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執迷不悟。”顧昀之冷哼一聲,手腕翻轉,長劍已然出鞘。寒光閃過,周遠手中的佩劍便被挑飛。
與此同時,隘口兩側的城牆上,無數箭矢如暴雨般射來。
“放狼煙!”顧昀之厲聲喝道。
一聲令下,鷹嘴崖方向立刻升起一道濃黑的狼煙,直衝雲霄。
周遠見狀,魂飛魄散,轉身便要逃。顧昀之豈會給他機會,足尖一點,飛身躍起,長劍直指他的後心。
“將軍饒命!”周遠跪倒在地,連連叩首,“末將是被逼的!丞相拿我妻兒的性命要挾,末將不得不從啊!”
顧昀之的劍停在他頸側,眸色冰冷:“你妻兒在何處?”
“在……在丞相設在北疆的秘密據點,狼山塢。”周遠顫抖著道,“那裡不僅有我的妻兒,還有丞相囤積的糧草兵器,以及……一份北疆軍鎮所有叛將的名冊!”
就在此時,隘口後方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秦嶽帶著輕騎衝殺而至,與顧昀之的人馬兩麵夾擊,很快便將隘口的叛軍剿殺殆儘。
雪勢漸大,覆蓋了滿地的血色。
顧昀之收劍入鞘,看向跪在地上的周遠:“帶我們去狼山塢。若你所言屬實,朕的密詔可赦你妻兒無罪。”
周遠重重叩首,聲音哽咽:“謝將軍!謝陛下!”
夜幕降臨,黑石隘口的烽火台上,燃起了熊熊篝火。
顧昀之站在烽火台邊,望著漫天飛雪,手中緊緊攥著那枚青銅哨子。他知道,狼山塢一行,纔是真正的龍潭虎穴。而皇城的風波,定然也未平息。這場棋局,纔剛剛下到中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