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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恰逢雨連天1 > 第1章 寒江兵符引·一場更大的風暴

- 沈清辭裹緊素色錦袍,指尖仍抵著微涼的船舷。江麵霧氣如紗,將遠處漁火暈成朦朧橘黃,分不清是人間暖光,還是寒夜磷火。他剛自南疆千裡奔襲而歸,玄色披風凝著未化霜雪,鬢角髮絲凍得發硬,唯有雙眸在昏暗中亮得驚人,恰似寒潭底沉墜的碎星。

“公子,前麵便是望江渡了。”船伕蒼老的聲音穿透風雪,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這一路行來,這位公子始終沉默寡言,周身寒氣比江風更甚,讓人不敢輕易搭話。

沈清辭微微頷首,目光落向江麵霧氣最濃處。那裡隱約有一葉扁舟駛來,船頭立著道玄色身影,衣袂翻飛間,竟比這寒江風雪更顯孤絕。

船行漸近,身影輪廓逐漸清晰。銀冠束髮,麵容冷峻,眉峰如削,鼻梁高挺,唇角天生帶著疏離弧度。腰間懸著柄玄鐵長劍,劍穗上的墨玉在昏暗中泛著冷光——竟是許久未見的靖安侯世子,蕭策。

沈清辭眸色微沉。他此次回京本是秘密行事,沿途繞開所有官道驛站,為何會在這荒無人煙的望江渡,遇上這位與他素有嫌隙的靖安侯世子?

“沈大人彆來無恙?”蕭策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尾音微微上揚,卻藏著不易察覺的銳利,“南疆的瘴氣蠻煙,倒冇磨去大人半分銳氣。”

沈清辭抬手拂去肩頭碎雪,指尖劃過披風上凝結的冰碴,語氣平淡無波:“世子深夜在此,莫非也是為了‘那件東西’?”

他口中的“那件東西”,是南疆土司秘藏的虎符兵符。傳聞得此兵符者,可調動南疆十萬蠻族鐵騎,其戰力驍勇,足以撼動大胤朝根基。此次他深入南疆,便是奉太子趙珩密令,取回兵符以鞏固儲君之位。萬萬冇想到,蕭策竟也會插手此事。

蕭策聞言低笑一聲,目光精準掃過沈清辭緊握的右手——那裡藏著個巴掌大的錦盒,錦緞繡著暗紋祥雲,正是兵符所在。“沈大人倒是直爽。不過,兵符這國之重器,落在太子殿下手中,未必是好事。”

“世子此言何意?”沈清辭眉頭微蹙,語氣陡然轉冷,周身氣壓驟降,“太子乃國之儲君,執掌兵符,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蕭策嗤笑一聲,向前踏出一步,玄色衣袍掃過船板積雪,“沈大人久在南疆,怕是不知京城風雲變幻。太子近日廣結朝臣,私放死囚充作幕僚,已然引得陛下猜忌。若是再手握重兵,你覺得三皇子趙琰、五皇子趙瑞等人,會坐視不理嗎?”

沈清辭心中一凜。他離京三月,京城竟生此變故?太子趙珩素來沉穩持重,為何會行此急功近利之事?難道是二皇子趙瑾從中作梗,設計陷害?

正思忖間,江麵突然響起急促馬蹄聲,踏碎寒夜寂靜。望江渡口燈火通明,一隊禁軍手持火把團團圍住,為首之人正是禁軍統領李嵩,其身後禁軍皆是黑衣黑甲,腰間佩刀刻著“瑾”字徽記。

“奉陛下旨意,捉拿通敵叛國之賊沈清辭!”李嵩聲音洪亮,穿透風雪,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沈清辭,速速交出南疆兵符,束手就擒!”

沈清辭瞳孔驟縮。通敵叛國?分明是栽贓陷害!是誰在陛下麵前誣告他?又為何能調動禁軍深夜圍捕?

“看來,有人不想讓你活著回京。”蕭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幸災樂禍,更多的卻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警示,“沈大人,現在還覺得將兵符交給太子是明智之舉嗎?”

沈清辭未理會蕭策的嘲諷,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禁軍足有百人,個個手持利刃,火把將江麵照得如同白晝,硬拚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況,他需護好兵符,絕不能讓其落入奸人之手。

“世子若肯出手相助,沈某感激不儘,他日必有回報。”沈清辭權衡利弊,終是放下身段。眼下形勢危急,蕭策武功高強,且靖安侯府在軍中頗有威望,是唯一能幫他的人。

蕭策挑了挑眉,似是冇想到沈清辭如此乾脆。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李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統領,你確定要捉拿沈大人?”

李嵩麵色一沉:“蕭世子,此乃陛下旨意,還請世子莫要插手,以免引火燒身。”

“陛下旨意?”蕭策嗤笑一聲,抬手拔出玄鐵長劍,劍刃在火把映照下泛著森寒冷光,“我倒要看看,是誰借陛下之名,行栽贓陷害之事!”

話音未落,蕭策縱身躍出船舷,玄鐵長劍劈開風雪,直撲李嵩而去。李嵩猝不及防,隻得揮刀抵擋。“當”的一聲巨響,金屬碰撞聲在寒江之上炸開,火星四濺,打破夜的寂靜。

沈清辭見狀,亦不再猶豫。他將錦盒貼身藏入懷中,抽出腰間軟劍,劍身如練,縱身加入戰局。兩人一左一右,配合竟異常默契——蕭策劍法剛猛,大開大合;沈清辭身法靈動,劍走偏鋒。禁軍雖人數眾多,卻一時難以靠近。

風雪更急,江麵上刀光劍影,殺氣瀰漫。沈清辭一邊廝殺,一邊暗中觀察,發現這些禁軍招式狠辣,且帶著二皇子趙瑾麾下私兵特有的“纏字訣”,心中愈發篤定:此次栽贓陷害,定是趙瑾一手策劃!

就在此時,李嵩突然大喊:“放箭!”

無數箭矢破空而來,帶著淩厲風聲,直撲二人。沈清辭心中一驚,連忙揮劍格擋,可箭矢密密麻麻如飛蝗,終究難以周全。眼看一支冷箭就要射中他後心,蕭策突然轉身,用後背替他擋下了這一箭。

“世子!”沈清辭驚撥出聲。

蕭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染紅玄色衣袍。他一把推開沈清辭,沉聲道:“快走!兵符不能落入趙瑾手中!我在前麵開路,你從渡口西側密道離開,去西郊寒山寺找玄空和尚,他會帶你見一個人,此人能助你查明真相。”

“那你怎麼辦?”沈清辭眼中閃過掙紮。他與蕭策雖有嫌隙,卻不願見他為自己殞命。

“我自有脫身之法。”蕭策咬了咬牙,再次揮劍衝入禁軍之中,劍光如瀑,“記住,兵符關乎天下安危,切勿意氣用事!若你身死,南疆鐵騎必為奸人所用,天下將生靈塗炭!”

沈清辭望著蕭策浴血奮戰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蕭策所言非虛,兵符絕不能落入趙瑾手中。不再猶豫,轉身朝著渡口西側奔去。

風雪中,彷彿聽到蕭策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釋然,又幾分遺憾:“沈清辭,若有來生,我們或許……能做個朋友。”

沈清辭腳步一頓,眼眶微熱,卻未回頭。他握緊懷中錦盒,身影很快消失在濃重霧氣裡。

望江渡口,廝殺聲依舊。蕭策望著沈清辭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隨即眼前一黑,倒在血泊之中。禁軍蜂擁而上,卻見蕭策腰間突然飛出一枚信號彈,劃破夜空化作紅色煙花。李嵩臉色驟變,心知靖安侯府援兵將至,隻得下令:“撤!”

此時的沈清辭,正沿著密道一路狂奔。他知曉,從接過兵符的那一刻起,自己的命運便與天下安危緊緊捆綁。京城風雲、南疆烽火、皇子間的明爭暗鬥,都將因這枚兵符,掀起更大波瀾。

寒山寺的鐘聲在風雪中隱約傳來,沉穩悠遠。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他不知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也不知蕭策能否平安脫身,但他知道,必須活下去,必須將兵符交到真正能守護天下的人手中。

這一路,註定荊棘叢生、九死一生,但他彆無選擇。

寒山寺青瓦積著厚雪,遠遠望去恰似暈染的水墨古畫,在風雪中透著禪意。沈清辭踏著積雪而來,棉靴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聲響,與寺中隱約傳來的禪音交織,添了幾分安寧。

他收起滿身戾氣,整了整微亂的衣襟,抬手叩響斑駁的朱漆寺門。門環上的銅綠在雪光下泛著暗啞光澤,一如這座隱匿西郊的古寺,低調得近乎被世人遺忘。

片刻後,寺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位身著灰色僧袍、麵容清臒的和尚探出頭來,眉眼間透著看透世事的淡然,正是蕭策提及的玄空。他目光掃過沈清辭沾著霜雪的眉梢,以及腰間未完全收斂的劍鞘,雙手合十道:“施主可是沈大人?”

沈清辭頷首:“正是。奉靖安侯世子之命,前來拜見大師。”

玄空側身讓他入內,引著他穿過栽滿鬆柏的庭院。雪落在鬆枝上,偶爾有幾縷積雪簌簌落下,砸在青石路上碎成冰晶。禪房內,一尊鎏金佛像靜靜佇立,案上燃著三炷清香,嫋嫋青煙氤氳了佛像眉眼,平添肅穆。

“世子讓施主前來,是為兵符之事吧?”玄空倒了杯熱茶遞給他,茶湯清澈、熱氣氤氳,聲音平靜無波。

沈清辭接過茶杯,指尖感受到暖意,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大師果然知曉。蕭世子為護我脫身身陷重圍,不知大師可有他的訊息?”

“世子吉人自有天相,施主不必掛心。”玄空雙手合十,“他既敢以身相護,便早有脫身之策。方纔寺中已見信號,想來靖安侯府援兵已至,世子應無大礙。此次喚施主來寒山寺,一是為避禍,二是為讓施主知曉一件關乎天下的隱秘。”

沈清辭心中一動,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還請大師明示。”

玄空起身走到禪房角落,推開一麵不起眼的木櫃,露出背後暗格。暗格中藏著一卷泛黃卷宗,紙頁邊緣磨損,有些字跡已然模糊,顯然頗有年頭。他將卷宗取出遞到沈清辭手中:“施主且看。”

沈清辭接過卷宗緩緩展開,上麵記載的竟是大胤朝開國之初的秘聞。原來,南疆蠻族並非天生叛逆,而是與皇室有著鮮為人知的淵源。當年太祖皇帝起兵反隋,曾得南疆蠻族首領巴圖相助,兩人歃血為盟,許諾天下平定後與蠻族世代交好、劃江而治、永不相負。可太祖登基後,忌憚蠻族勢力強盛,恐日後生變,便違背盟約下令圍剿。蠻族首領巴圖戰死,殘餘部眾被迫南遷,退入瘴氣瀰漫的南疆深處,從此與朝廷結下血海深仇。

而那枚兵符,並非單純的調兵之物,背麵還刻著太祖與巴圖定下的盟約原文,以及一處藏有寶藏的地圖。那寶藏是當年巴圖相助太祖時,傾儘蠻族之力積攢的糧草軍械,足以支撐一支大軍征戰十年。更重要的是,其中還藏著能證明蠻族與皇室淵源的信物——一枚雙魚玉佩,一分為二,太祖與巴圖各執其一。

“二皇子趙瑾一直覬覦皇位,三年前便暗中聯絡蠻族餘部,許諾若能助他登基,便歸還蠻族故土、恢複盟約。”玄空的聲音帶著凝重,“他知曉這段秘聞,更清楚兵符與寶藏的秘密,想要奪取兵符聯合蠻族起兵謀反,顛覆大胤江山。”

沈清辭渾身一震,手中卷宗險些掉落。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奉太子之命取回兵符,卻冇想到背後藏著如此複雜的糾葛。蕭策與他素有嫌隙,當年科舉殿試兩人曾因政見不同爭執不休、形同水火,為何會暗中相助?

“世子並非表麵那般紈絝不羈,他心中裝著天下蒼生。”玄空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緩緩道來,“當年靖安侯府因捲入先太子謀反案滿門獲罪,是先帝念及靖安侯開國之功力保才得以留存。世子自小便立下誓言,絕不允許骨肉相殘、天下大亂的局麵再次上演。他暗中調查趙瑾的陰謀多年,此次你前往南疆取兵符,實則是世子暗中佈局,替你掃清了趙瑾在南疆的諸多眼線,否則以趙瑾在南疆的勢力,你根本不可能輕易得手。”

沈清辭沉默了。他想起蕭策在望江渡替他擋箭時的決絕,想起他說“兵符關係到天下安危”時的鄭重,想起他那句“若有來生,我們或許能做個朋友”,心中百感交集。原來,自己一直誤解了這位靖安侯世子。所謂嫌隙,不過是蕭策刻意為之的保護色,用以麻痹那些覬覦靖安侯府的勢力。

就在此時,禪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弟子的驚呼:“師父!不好了!禁軍包圍了寺廟,說要捉拿通敵叛國的沈清辭!”

沈清辭瞳孔驟縮。趙瑾的動作竟如此之快,連寒山寺這等僻靜之地也不肯放過!

玄空麵色不變,快速將卷宗收起藏回暗格,動作行雲流水:“施主莫慌。寺後有一條密道,是前朝高僧為避戰亂所建,可通往後山密林。你速速離去,前往青州找到靖安侯府舊部統領秦風,他手中握有世子的信物,見到你必會相助。他們會幫你保護兵符,揭露趙瑾的陰謀。”

“那大師怎麼辦?”沈清辭問道。他不能連累這位與世無爭的高僧。

“老衲自有辦法應付。”玄空雙手合十,目光堅定,“寒山寺乃佛門淨地,他們不敢太過放肆。施主記住,兵符不僅關乎皇位歸屬,更關乎天下太平。切勿讓它落入奸人之手,也莫要讓蠻族與朝廷的仇恨再添新傷。”

沈清辭重重點頭,起身對著玄空深深一揖:“大師大恩,沈某冇齒難忘。若有機會,必當報答。”

玄空微微頷首:“施主一路保重。切記,行事需謹慎,莫要輕信他人,包括……太子殿下。”

沈清辭心中一凜,玄空的話如驚雷般在耳畔炸開。太子?難道太子趙珩也牽扯其中?他想起蕭策之前提及的太子近日行事急功近利、引得陛下猜忌之事,又想起自己離京前太子那番“穩固儲位、以安天下”的囑托,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若太子真有二心,那他此行取回兵符,豈不是將天下安危推入了另一個深淵?

“大師此言,何意?”沈清辭聲音微顫,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玄空卻隻是淡淡搖頭:“施主日後自會知曉。時辰不早了,禁軍隨時可能闖入,施主快些從密道離去吧。”

沈清辭見玄空不願多言,也知事態緊急,不再追問。他再次對著玄空躬身一禮,轉身跟著玄空指引的方向,朝著寺後密道奔去。

禪房外,腳步聲越來越近,夾雜著禁軍的嗬斥與僧人的勸阻。沈清辭不敢耽擱,鑽進密道的瞬間,回頭望了一眼寒山寺的方向,心中暗忖:太子究竟是忠是奸?蕭策的真實目的又是什麼?這天下棋局,自己究竟該如何落子?

密道狹窄幽深,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沈清辭藉著微弱的光線一路前行,心中的疑團如迷霧般越來越濃。但他知道,此刻不是糾結的時候,唯有先抵達青州找到秦風,才能獲得喘息之機,一步步揭開這層層迷霧後的真相。

身後的寒山寺方向,隱約傳來兵器碰撞的聲響。沈清辭握緊拳頭,加快了腳步。他知道,自己的征程纔剛剛開始,而前方等待他的,將是更多的陰謀、背叛與生死考驗。但為了天下蒼生,為了不辜負蕭策的捨命相護,他必須迎難而上,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也絕不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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