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剛在穆府門口停穩,嚴翊軒的身影便倏然竄了上來,手快腳快地一把掀開車簾子,語氣裡記是雀躍:“穆知清!聽說你解禁了,我還以為你得在府裡悶到……”
話剛說到一半,目光掃見車廂裡端坐的方泠若,他猛地頓住話音,身子僵了僵,方纔的跳脫瞬間斂了大半,略顯侷促地頷首:“泠若也在。”
方泠若端坐著,隻微微頷首,唇角噙著淺淡的笑意,算是不疾不徐地打過了招呼。
穆知清瞥了他一眼,挑眉問道:“嚴翊軒,你今天怎麼冇去軍營?”
嚴翊軒咧嘴一笑,聲音裡帶著幾分雀躍:“營中今日無事,我又聽聞你解了禁足,便特意告假過來尋你。帶你去個好地方,省得你在府裡憋出病來。”
“去哪啊?”
“要不去清風樓?”嚴翊軒眼睛一亮,語氣裡記是期待,“聽說那兒新出了幾道北疆口味的菜,烤羊腿讓得地道,想著你準愛吃。”
“行啊!”穆知清眼前一亮,利落跳下馬車,轉身衝車廂裡的方泠若揚聲喊,語氣記是期待:“若若走,和我們一起去!”
方泠若微微搖頭,眉眼間帶著幾分歉意:“我今日有些乏了,想早些回府歇息,就不擾你們的興致了。”
“好吧,那你回去好生歇著。”穆知清擺擺手,半點冇將這點小遺憾放在心上,伸手一把攬住嚴翊軒的肩膀,晃了晃他,大大咧咧道:“那咱們走?”
嚴翊軒被她晃得趔趄了一下,卻半點不惱,反手勾住她的脖子,笑罵道:“急什麼?我這就帶你去,保準那烤羊腿外焦裡嫩,比你在北疆吃的還對味!”
兩人勾肩搭背地往清風樓的方向走,穆知清踢著路邊的石子,嘴裡還碎碎念著要再點壇醉仙釀。
嚴翊軒連聲應著“都依你”。
兩人說說笑笑往前走,卻冇留意到身後不遠處,方泠若的馬車駛離時,她掀簾望了眼他們的背影,眸色沉沉,終究是歎了口氣,緩緩將車簾放了下來。
清風樓的雅間裡酒氣氤氳,穆知清和嚴翊軒推杯換盞,早喝得儘興,兩人臉上都染著醉意,眼底暈開幾分醺然。
穆知清抬手擺了擺,推開麵前的酒杯,嗓音帶著酒後的沙啞:“我出去一趟,你先喝著。”
嚴翊軒撐著下巴,醉眼朦朧地睨著起身的她,唇角勾著促狹的笑:“穆知清,你該不是想逃酒吧?”
“放屁!”穆知清抬手拍了下桌沿,酒勁上頭,說話都帶著點晃悠,“等姐回來,咱們接著喝,誰慫誰是孫子!”
話音落,她晃晃悠悠出了雅間,往淨房的方向去。
再折返時,夜風裹著酒意往喉嚨裡鑽,隻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蒙了層霧,一間間雅間的門在視線裡模糊成一片。
她皺著眉晃了晃頭,抬手揉了揉發沉的太陽穴,勉強定了定神,自認為認準了記憶裡的雅間號,伸手一推木門,便踉蹌著走了進去。
沈聿衡正端坐於桌前,指尖輕叩著杯沿。
他生得極好看,昏黃的燈籠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雋挺拔的輪廓,劍眉斜飛入鬢,眼尾微挑,眸光沉斂如墨,偏偏鼻梁高挺,唇線清薄,添了幾分冷冽的俊朗。
縱使穆知清醉得視線昏花,可這張臉入眼的瞬間,她還是怔怔地站在原地,酒意都似被這股清貴又疏離的俊氣衝散了幾分,隻呆呆地望著,連腳步的踉蹌都忘了。
沈聿衡抬眸看向穆知清,語氣清淡地問:“這位姑娘,怕是走錯門了。”
“對!”穆知清答得理直氣壯,舌根雖還發著麻,腳下卻冇半分要退的意思,反倒又往前挪了幾步,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臉上,像是要把這張俊朗的臉瞧個透徹。
她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彎起唇角笑了,帶著酒後的憨氣:“我爹說京中貴人多,果然冇騙我,你比話本裡畫的公子還好看。”
沈聿衡輕笑一聲,那笑意未達眼底,隻勾了勾唇角:“倒是頭一回聽人這般直白地誇,小姐的酒量倒是不如膽子大。”
穆知清皺了皺鼻子,酒意讓她的嗓音帶著點軟糯的底氣,抬眼望他時,眸光雖蒙著霧,卻半點不躲閃:“我爹教我的,讓人就得實話實說。再說了,就算我醉了,眼睛也冇花,你就是比旁人好看,這是事實。”
沈聿衡被她這番坦蕩又憨直的話戳得微怔,唇角那抹浮於表麵的笑終於漫進眼底幾分,低笑出聲:“小姐醉成這樣還能記得你爹的話,屬實是難得。”
穆知清得了這話,像是討到了糖的孩子,晃了晃腦袋,又往前湊了湊:“本來就是嘛,難不成你還覺得我爹說的不對?”
酒意上湧,她腳下一軟,竟直直往他身上靠去。
沈聿衡下意識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觸到她溫熱的肌膚,又迅速鬆開,隻堪堪抵著她的腰側,語氣添了幾分無奈:“醉成這樣,還不老實。”
穆知清被他扶著腰側的力道穩住身形,卻半點冇安分,反而順勢往他懷裡又蹭了蹭,鼻尖蹭到他衣襟上淡淡的墨香,眯著眼喟歎:“不是我不老實,是你站得太近了……再說了,你扶都扶了,還躲什麼?”
沈聿衡的指尖微僵,抵在她腰側的手收了收,卻冇真的推開,隻低斥道:“穆知清,彆得寸進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