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朋友蘇晴搬進這間老城區的出租屋,已經是三天前的事了。房子老舊,牆皮泛著潮氣,樓道裏永遠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可租金便宜,地段也安靜,我們一時也沒別的選擇。
入住那晚下著小雨,窗外淅淅瀝瀝,整棟樓都靜得嚇人。睡到後半夜,我忽然被一陣極輕的聲音驚醒。
是有人用硬物刮著木板的聲音,就在門外。一下,又一下,很有規律,每七下就停一陣,隔一會兒又繼續。我渾身一僵,清晰地感覺到,門外就貼著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像在監視著屋裏的一切。我不敢動,不敢出聲,緊緊抱著身邊的蘇晴,直到天快亮才勉強眯了一會兒。
第二天是個陰雨天,天色灰濛濛的,雨絲一直沒停。蘇晴比我先醒,我也跟著醒了,兩人靠在床頭,誰也沒先起身。
她忽然輕聲開口:“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我強裝鎮定:“沒有啊,怎麽這麽問?”
“昨晚你心跳好快,身子一直繃得緊緊的。”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不安,“其實……我也沒睡熟,門外那個聲音,我也聽見了。我也怕。”
我心裏一緊,原來她什麽都知道。為了掩飾尷尬和心頭的慌亂,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故意輕笑道:“笨蛋,昨晚我們抱那麽緊,你身材那麽好,貼著我,我肯定緊張啊,心跳當然快啦。”
蘇晴臉頰一紅,輕輕推了我一下,小聲嗔道:“臭流氓,就知道胡說八道。”
氣氛稍微鬆了些,我連忙坐起身:“我去買早餐吧,下雨天吃點熱乎的。”
可我剛要下床,她就伸手輕輕拉住了我,聲音發顫:“別留我一個人在這兒,我害怕,我跟你一起去。”
我心頭一軟,握緊她的手,點了點頭。窗外的雨,還在不停地下著。
我們一起起身,慢慢走到門口。蘇晴剛把門拉開,整個人就瞬間僵住。
走廊空蕩蕩的,入住這幾天,我們從來沒見過任何鄰居,整棟樓安靜得像一座空宅。可此刻,對麵那扇一直緊閉的門,竟裂開了一道縫。
更詭異的是,門口正中間,整整齊齊擺著一塊灰色碎片,和我們昨晚在抽屜裏發現的那塊,一模一樣。
那是第二塊。
蘇晴臉色瞬間發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嚇得一動不敢動。我立刻把她護在身後,頭皮一陣發麻。
我強裝鎮定:“別害怕,可能是誰不小心掉的,我們先下去。”
我牽著她快步往樓下走,剛到樓梯轉角,她又猛地停住,指向欄杆縫隙裏。
第三塊碎片。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就在這時,樓下街道遠遠傳來一陣汽車碾過水窪的聲響,沉悶的引擎聲硬生生撕開了這死寂的氛圍。
我心頭一動,立刻攥緊蘇晴的手:“別管這些東西,先去買早餐。”
說完,我拉著她快步下樓,隻想快點離開這棟讓人發毛的老樓。
撐著傘走出單元門,冷雨打在臉上。我下意識往樓上瞟了一眼——一層明明應該是八間房,可我數來數去,隻有七扇窗。有一個位置本該是窗,卻被水泥封得嚴嚴實實,和牆麵融為一體,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我心裏一沉,卻不敢跟蘇晴說,隻裝作若無其事,牽著她往早餐店走。
我買了她最愛吃的叉燒包,又熱了一杯豆漿,兩人撐著傘往回趕。雨越下越大,劈裏啪啦砸在傘麵上。
走到樓下,我還是沒忍住,又抬頭看了一眼。
這一次,八扇窗整整齊齊,一扇不少。剛才那詭異的景象,彷彿隻是我的錯覺。
我心裏越發不安,卻什麽也沒提,拉著她快步回了屋。
一進門,我立刻反鎖房門,扣上安全鏈。兩人坐在小餐桌前吃早餐,蘇晴努力裝作輕鬆,小口咬著包子,還把最軟的那塊遞到我嘴邊。我也盡力配合,想維持這一點點可憐的平靜。
可氣氛,還是一點點冷了下去。
吃到一半,她忽然不動了,眼睛直直盯著門縫。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髒猛地一縮。
第四塊碎片,正從門縫下麵,被人緩緩推了進來。沒有聲音,沒有動靜,就那樣安靜地、一點點滑進屋裏。
一股寒意瞬間裹住全身——門外有人。不是路過,不是停留,是整個人緊緊貼在門上,安安靜靜地聽著屋裏的一切。
蘇晴嚇得立刻往我懷裏縮,渾身發抖。
我剛想開口,門縫下麵又是一動。
第五塊碎片。
恐懼壓到極限,我再也忍不住,火氣一下子衝了上來。我抄起牆角的掃把棍,猛地起身,一把拉開了門。
門外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隻有地上,整整齊齊擺著兩塊碎片。
我把門外那兩塊、門縫下推進來的兩塊,全都撿起來拍在桌上,一共四塊。我皺著眉,想弄清楚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麽來頭。
我又把一直揣在口袋裏的那塊最早的碎片也掏了出來,放在桌邊。
就在這時,我瞳孔猛地一縮。
這塊碎片原本幹幹淨淨,此刻竟緩緩浮現出兩個淺黑的字跡:
暴食。
不等我反應,桌上那四塊碎片也依次亮起了字:
貪婪。
懶惰。
憤怒。
傲慢。
我渾身發冷,腦子一片空白。
身旁的蘇晴卻忽然渾身僵硬,嘴唇發白,手指死死抓住我的胳膊,顫抖著,指向頭頂的吊燈。
我緩緩抬頭。
那一刻,我頭皮直接炸了。
那兩塊我們明明丟在樓道、根本沒碰、沒撿、沒帶進屋的碎片,此刻正穩穩嵌在吊頂的吊燈中央,一左一右,格外刺眼。
而上麵,也無聲地顯出了字:
嫉妒。
**。
我強壓著喉嚨口的寒意,輕輕把蘇晴攬進懷裏,聲音盡量放穩:“沒事……別怕,有我在,我們馬上走。”
她渾身發軟,靠在我肩上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立刻搬家,馬上走。我摸出手機,手抖得厲害,翻出房東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那頭是個年輕陌生的男生。
“喂,哪位?”
我深吸一口氣:“你好,我是你家的租戶,我現在要退房,馬上搬出去。”
對方立刻愣了:“租戶?我沒把房子租給過任何人啊,你打錯電話了吧?”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號碼,肯定地說:“沒打錯,就是這個號。”
“不可能,我真沒租過房。”
我連忙說:“應該是你爺爺租給我的,三天前剛租的,你回去問一下你爺爺就知道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語氣變得又怪又發毛:“……我爺爺三十年前就已經去世了。那棟老房子,從他走後就一直空著,從來沒租給過人。”
我腦子“嗡”一聲炸開,整個人都僵住了。
話音剛落,手機裏突然爆出一陣尖銳的電流雜音,滋啦一聲直接斷了。螢幕上冷冷跳出三個字:
無訊號。
我握著手機僵在原地,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下一秒,我幾乎是機械地轉過頭。
剛才被我用力拉開的門,不見了。隻剩下一麵平整、冰冷、和牆體渾然一體的水泥牆,連一點縫隙都沒有。
我頭皮猛地炸開,瘋了一樣扭頭看向窗戶。
窗戶也消失了。沒有玻璃,沒有風,沒有天色,連窗框的痕跡都被抹得幹幹淨淨。
四麵全是牆,密不透風,沒有任何出口。
我和蘇晴,被活活封死在了這間空了三十年的屋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