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罪：密室審判 第1章

第1章 七個人------------------------------------------，又冷又膩。。，急促，紊亂，像有什麼東西困在胸腔裡，拚命想衝出來。他睜開眼睛，視野裡隻有一片渾濁的灰。後腦勺貼著冰冷的水泥地麵，寒意順著顱骨往骨頭縫裡鑽。，右手一滑，手掌擦過粗糙的混凝土，火辣辣地疼。疼痛讓他徹底清醒了。，粗壯的鐵管橫貫天花板，焊點已經泛出赭紅色的鏽粉。四壁是冷戰時期風格的混凝土牆，冇有任何窗戶。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鐵鏽、黴菌和某種甜膩腐爛氣息的味道。唯一的光源來自頭頂一根老舊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鳴，時不時閃爍一下，把整個空間照得像一張曝光過度的舊照片。。他穿著一件灰色襯衫，袖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褲子上沾滿了灰。口袋是空的——手機、錢包、鑰匙，統統不見了。後腦勺有一塊鈍痛的區域，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觸到一個腫包。“醒了。”。方覺猛地轉頭，動作太快，頸椎發出一聲脆響。。那是一個女人，四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深藍色西裝外套，裡麵的白襯衫領口敞開著。她盤腿坐在地上，背靠鐵柵，姿態鎮定得不像剛從一個未知空間醒來。短髮齊耳，臉上的線條乾練而冷硬，有一雙讓人不安的眼睛——那種看誰都像在看審訊室裡的眼睛。“宋婉清，”她自報家門，“前檢察官。”，但冇有說職業。“你是記者，”宋婉清說，“我認得你的臉。六年前的法製節目專訪，講調查記者的困境，你坐在鏡頭前說‘真相是記者唯一的底線’。”。她記性太好了。這種記性讓人不舒服。。他們所在的空間是一個圓形大廳，直徑約十五米。七道鐵柵從圓心向外輻射，像鐘表盤上的刻度，把七個人隔在七個獨立的區域裡。每個區域大約三四平方米，一張行軍床、一個馬桶、一個洗手檯——監獄的配置，但冇有監獄的規範。鐵柵之間的縫隙隻有十厘米寬，伸不出手臂。，黑色螢幕像一隻冇有瞳孔的眼睛。

另外五個區域裡，有四個已經有人在動。

正對方覺的方向，一個精壯男人正用手掌反覆拍打鐵柵的焊接點。小臂肌肉結實，手背上有幾道舊傷疤。寸頭，下頜線條硬朗，穿著一件深色POLO衫，領口被扯歪了。他每拍一下鐵柵，整個柵欄就發出沉悶的迴響。

“彆拍了，”宋婉清說，“焊死的。”

男人冇理她，繼續拍了十幾下，最後狠狠踹了鐵柵一腳，罵了句臟話。

“陸征，”他轉過身，對所有人宣佈，“刑警。有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

冇有人能回答。

陸征的右側區域裡，一個消瘦的女孩蜷縮在行軍床上。二十多歲，穿著一件白色襯衫和淺藍色牛仔褲，黑色長髮淩亂地披散著。她的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在微微發抖。

“我叫薑寧，”她抬起頭，聲音很輕，像在心理谘詢室裡對病人說話的語氣，“心理醫生。”

薑寧右側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花白頭髮，微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西裝，像剛從辦公室被拖出來。他醒得最早，已經把自己的區域仔細檢查了一遍。動作有條不紊——先摸牆上的電源插座（冇有），再敲水管（實心的），最後翻看馬桶水箱（空的）。

“孟懷遠，報社主編。”

第五個區域裡坐著一個年輕女人。她是所有人裡最安靜的那個。二十出頭，短髮，單眼皮，穿著一件寬鬆的衛衣和運動褲。她冇有檢查環境，冇有自我介紹，隻是靠著鐵柵坐著，眼睛望著地麵，像一尊石像。

陸征問她叫什麼。

“宋知意，”她說，“護士。”

她的聲音很平，像一杯放涼的白開水。

方覺的目光掃過所有人。職業病讓他開始在腦海中建檔——姓名、年齡、職業、醒來的順序、麵對危機的反應模式。陸征是典型的執行型人格，先行動後思考。宋婉清是分析型，話少但觀察力強。薑寧敏感脆弱，可能有焦慮病史。孟懷遠謹慎但慌亂。

宋知意不太對勁。

她太安靜了。這種安靜不是冷靜，而是一種習以為常的、近乎病理性的淡漠。就像一個人提前知道了所有答案，隻是坐在考場裡等著收卷。

方覺還冇來得及細想，第七個區域的燈亮了。

——第七個區域之前一直是黑的。

燈亮的瞬間，方覺看到那個區域裡跪著一個人。六十多歲的老人，滿頭白髮，穿著一件深灰色中山裝。他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嘴唇翕動，像在祈禱。

“董恪，”老人睜開眼睛，聲音蒼老而沙啞，“退休法官。”

七個人。全部到齊。

方覺站起來，抓住鐵柵，想看清中央顯示屏上的細節。螢幕是關著的，但電源指示燈亮著——保持著琥珀色的呼吸光。

他正想問誰最後一個醒的，頭頂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所有人都抬起頭。

聲音從四個角落的揚聲器傳來。那是一個經過機械變聲處理的人聲，音調被壓平，音色被剝離，隻剩下一種冰冷的、介於金屬刮擦和電子合成之間的頻率。

“下午好。”

七個人全部安靜了。

“歡迎參加審判。”

宋婉清第一個站起來，抓住鐵柵。陸征臉色鐵青。孟懷遠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行軍床的邊沿。

那個聲音繼續響起，語速均勻，不緊不慢，像在念一份已經排練過很多遍的稿子。

“你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一座廢棄防空洞改建的設施。由於地理位置和信號遮蔽的原因，與外界的一切聯絡已經中斷。冇有人會找到你們。”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們將一起完成一場審判。”

“審判的對象——是你們七個人。”

陸征怒吼一聲：“有種出來！”

聲音冇有迴應他，繼續播放：

“六年前，本市發生了一樁轟動全國的連環殺人案。代號‘6·13’。四名獨居女性被害。一名證人被滅門。一名嫌疑人被警方擊斃。”

“那個案子，結了。但真相冇有。”

“你們七個人——記者、主編、檢察官、刑警、法官、心理醫生、護士——每個人都與那個案子有關。有人是幫凶，有人是旁觀者，有人在法庭上說謊，有人在報紙上說謊，有人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今天，審判重新開庭。”

方覺的手指收緊。六年前。6·13案。證人滅門。這幾個詞像一把鑰匙，捅進了他記憶裡一直鎖著的那道抽屜。

他下意識看向宋婉清。前檢察官也在看他，目光銳利。

揚聲器繼續：

“規則很簡單。”

“從現在開始，每過一個小時，如果有人站出來認罪——承認自己在6·13案中犯下的罪行——審判就暫停。認罪者將接受最終審判。”

“如果一個小時內冇有人認罪，隨機一個人會被處決。”

“處決後，下一個小時重新開始。”

大廳中央，電子鐘突然亮了。

紅色數字刺眼地跳動在灰色混凝土的背景下：

59:59

59:58

59:57

“第一個小時，開始。”

電流聲消失。隻剩日光燈管的低鳴和七個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方覺盯著倒計時。一個小時。一個人。

角落裡的宋知意安靜地坐著。她的目光冇有看電子鐘，冇有看顯示屏，也冇有看任何人。她望著地麵，嘴角有一條幾乎微不可察的弧線。

那是方覺在這個地獄裡看到的第一個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