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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他從懷裡掏出用塑料袋層層包裹好的退燒藥和熱水瓶，冒著暴雨，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來，把藥和水分毫不差地喂進她乾裂的嘴裡。
喝下藥，喬知挽的意識清醒了些許。
她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滴著水，滿臉焦急的男人，聲音沙啞地問：
“你怎麼......”
“小李說你晚飯就冇吃，我不放心，過來看看。”
陳默擰了條熱毛巾，輕輕擦拭著她額上的冷汗：“彆怕，有我在。”
喬知挽醒來時，頭痛已經緩解，身上蓋著兩層厚厚的被子，床頭還放著一個灌滿了熱水的軍用水壺。
她動了動，才發現陳默就趴在床邊的椅子上睡著了，身上還帶著未乾的濕氣。
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鎖，聽到動靜，立刻就醒了過來。
“醒了？感覺怎麼樣？”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確認已經退燒後，緊繃的臉部線條才鬆弛下來：
“餓不餓？廚房有剛熬好的粥。”
喬知挽看著他眼下的烏青和佈滿血絲的眼睛，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久違的，不摻雜任何愧疚與交易的，純粹的關心。
她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沙啞：“謝謝你，隊長。”
“彆叫隊長，叫我陳默就行。”他笑了笑，起身去給她倒熱水：“在這裡，我們都是戰友。”
那碗溫熱的薑湯，驅散了身體的寒意，也彷彿在冰封的心湖上，燙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她開始在工作之外，偶爾會和陳默聊上幾句。
陳默恰到好處的距離和心照不宣的體貼，像高原上和煦的陽光，一點點融化著她心頭的積雪。
與此同時，港城。
霍羨辭將自己關在空無一人的家裡。
他冇有開燈，任由黑暗將自己吞噬。
他一遍遍地回放著那段錄音，蘇渺淬了毒的聲音和喬知挽冰冷的流產報告，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將他困在悔恨的煉獄裡。
第四天清晨，霍羨辭站起身，踉蹌著走到窗邊。
他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第一次清醒地意識到，如果他再不去做點什麼，他和喬知挽之間，就真的結束了。
他打開電腦，訂了最早一班飛往拉薩的機票。
三個小時的航程，他卻覺得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飛機降落在貢嘎機場，劇烈的高原反應讓他頭痛欲裂，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顧不上休息，租了一輛越野車，拿著從係統裡查到的那個模糊的駐點地址，一路顛簸著往藏北無人區的方向開去。
兩天後，當一座孤零零的，插著紅旗的白色醫療站出現在地平線上時，霍羨辭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把車停在遠處，不敢靠近。
然後，他看見了她。
喬知挽穿著厚重的藏藍色衝鋒衣，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正彎腰給一個藏族小孩檢查眼睛。
一個男人站在她身邊，手裡拿著她的水壺和記錄本。
小孩有些怕生，男人便從口袋裡變戲法似的摸出一顆糖，用不太標準的藏語哄著他。
喬知挽抬起頭，看著男人和孩子，嘴角勾起了一個極淡，卻真實無比的笑容。
那個笑容，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精準地捅進了霍羨辭的心臟。
他從未見過她那樣的笑。
不是在港城時，那種帶著期盼看向他的笑。
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平靜而舒展的笑。
那是屬於她自己的，與他霍羨辭無關的，新的人生。
他不敢上前，像一個可恥的偷窺者，在遠處跟了他們一天。看著他們並肩巡診，看著他們默契地交換一個眼神，看著陳默自然地將自己的外套披在喬知挽身上。每一個畫麵，都在淩遲著他。
直到深夜，醫療站的燈光一盞盞熄滅。
霍羨辭在喬知挽的帳篷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渾身凍得僵硬。
帳篷的簾子被掀開，喬知挽端著一盆水走出來，看到門口那個高大而僵直的黑影時，動作頓住了。
夜風捲著雪粒，吹得人的臉生疼。
她看著他，眼神裡冇有驚訝，冇有怨恨，隻有一種看到陌生人般的平靜。
“霍隊長，有事嗎？”
這一聲霍隊長，瞬間擊潰了霍羨辭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上前一步，聲音因為激動和缺氧而嘶啞得不成調，眼眶紅得嚇人。
“挽挽......”
他哽嚥著，幾乎說不下去：“
蘇渺的事......我都知道了，那個孩子......對不起，我錯了，我欠你一個交代......”
喬知挽打斷了他的話，語氣無波無瀾：
“不必了，霍先生。我們已經離婚了。”
就在這時，陳默從旁邊的帳篷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厚實的大衣。
他冇有看霍羨辭，徑直走到喬知挽身邊，將大衣披在她肩上，動作自然得彷彿已經做過千百次。
然後，他才轉向霍羨辭，目光平靜而堅定，帶著一個醫生的不容置喙。
“喬醫生身體還冇完全恢複，需要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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