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於青萍末 第23章

話音不大，卻叫觀裡幾位年長師兄齊刷刷望過來。韓懷遠皺眉，想開口卻又忍住。觀中大事他斷不能輕許，借他人氣運更是天地大忌。更何況，北山靈脈近年確實衰敗甚多，若青萍風陣真能穩固一域，勢必引得各宗門覬覦。

蘇念晚不慌不忙，倒了茶，答得滴水不漏：“前輩美意，晚輩自當遵命。不過風陣有因地製宜之妙，如要設陣，還需觀北山形勢，實測靈氣方能定法機。”

範雲莫一聽，頷首哈哈一笑：“不愧是後起之秀。如此甚好——老夫這兩日營造北山後山地脈，恰等小友蒞臨。”

蘇念晚嘴角微勾，彼此心照不宣。正事敲定，韓懷遠卻私下以傳音入密：“晚晚，世間道統無常，莫叫人借太多。風生青萍，然後易散，你量機為宜。”

蘇念晚微微頷首，心底卻早已有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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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山門前，蘇念晚隨範雲莫一行人啟程。前路高遠，霧氣如嵐，青萍草不斷在山道沿途聚整合煙色河流，似於瑤池彼岸自生自滅。她心中默唸天行有常，拳心裡輕輕握緊那道“殘卷青蓮符”——這是留給北山靈脈自救的最大底牌。

隊伍未行多時，就有一隊身穿黑青綢衣的修士迎了上來。為首者自報家門，聲音冷冷：“廣明山陸影，奉命來觀禮北山風陣。道友若能破我‘閉風牢陣’，便有資格立陣。”

蘇念晚聽罷笑出聲，“倒像是考道行的比試了。”陸影陰陽怪氣，麵容狹長，目露不善。範雲莫雖輕拍蘇念晚肩頭，示意她小心，眼底卻難掩欣然之色。他知道北山地脈遲早有難，不如趁今日放手讓蘇念晚以風破陣，揚一揚清微觀和自己的人情。

清微觀眾弟子圍在兩旁，目光灼灼，私下交頭接耳：“陸影的閉風牢陣據說能鎖魂禁風，咱師妹能破嗎？”

蘇念晚卻自信非常，坦然登場。她走到陣前，見地上繪著六道黑線環繞，風停氣絕，靈氣烏沉。

她取出早已備妥的青萍風引符，筆畫如飛，以自身呼吸開局調息。天地間一縷極淡清風，從青萍草間而生，在蘇念晚掌間凝聚成型。符籙燃燒成銀，霎時煙雲並起，陣心青光乍現。

“風引自青萍，化形於無在。以微瀾破冥障！”

話音一落，青風自地底穿陣升騰，如青龍蜿蜒，輕鬆鑽破黑線。閉風牢陣嗡然巨震，六道黑線如被清泉洗淨，化作虛無。遠觀的廣明山修士們臉色齊刷刷難看，而範雲莫大笑不止，拍案稱奇。

蘇念晚站在陣心，收起符紙，含笑看向陸影：“閉風牢陣，不過如此。倒還請廣明山諸位，讓我再觀陣勢，勿壞山靈生機。”

陸影怒極，卻不敢再攔。範雲莫早已親自上來相迎，眾目睽睽之下，對蘇念晚拱手如儀：“賢才所塑，真乃風起青萍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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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北山腹地，範雲莫攜蘇念晚一同查驗地脈。北山靈氣果然衰竭，草木枯黃，地縫間時常瀰漫黑霧。蘇念晚慢慢盤坐山巔，引金鳩靈識入識海探察，不多時便喚出了山脈地下幾處最隱密的青色靈泉。

“此地靈泉暗合天乾地支。以風禦靈泉，便能穩住山根氣數。”

範雲莫佩服不已，命兩名弟子立刻從各方取水繞泉佈陣。蘇念晚趁機在各靈泉口下暗留青萍符印，使得青氣自外圍滲透，一點點復甦地脈。

北山靈氣漸緩迴轉，眾修士默默稱服。這番操作落在韓懷遠遙遙觀望的目中，更覺欣慰。山風裡，他低聲自語：“晚晚已然自成一宗。青萍起風，不再是清微觀一隅的小異象。”

蘇念晚直到夜深才歸營。她獨自踱步於北山林徑，見到地氣逐步滋養，心頭有說不出的寧靜。識海中金鳩忽然笑嘻嘻道：“此處地脈已安，卻引動廣明山怨意。待一日，恐怕有人不請自來。”

蘇念晚微微側目：“不是總靠我一人。這風一出，不光青萍自生，或許能吹動某些誌同道合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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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北山風陣之威傳遍各宗。從東南來的淨玄院女修帶隊，西邊“天都觀”悄悄派下密使。各家明裡參觀，暗裡探查，甚至有夜半鬼影試圖闖陣。

蘇念晚輪番佈陣，接連挫退五六波刺探。青氣每刷一場出手，十二界投影中的氣運烙印在她靈魂上又深刻一分。她時常感覺自己靈台上的青萍縈繞更盛，道心的風，也越發不可動搖。

山道上，她與範雲莫夜話。範雲莫歎道：“道法各家，雖以汲取氣運爭衡，終究要歸大道無爭之理。蘇道友，你這青萍風陣，已成北山一道奇觀。下一步，可願隨老夫往更險處？”

蘇念晚介麵道：“山外有山，十二界有無數風口。北山既已安穩，我也有新法需修，再去彆處闖闖。”

範雲莫點頭，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低聲：“難得吾道後繼有人。小心觀內舊影，風外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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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蘇念晚帳前點燈持卷，金鳩傘影悄然跌落桌前。它似有所思，輕聲道：“快穿風口越來越近，青萍之根於你心中已生樹。下個世界，不必再守成。你可敢……”

蘇念晚放下手中《道德經》，眼中倒映燈焰光火。她緩緩道：“下個風來處，看看我蘇念晚，是不是能真的吹出自己的天地。”

風聲穿堂，青萍草影於燈下微晃，道意無聲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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