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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萍起微瀾
清晨，霧未散。蘇念晚用帕子胡亂擦了把臉，又撣掉道袍下襬的青草葉，腰間青萍玉佩清脆一晃，迴盪在幽古的山間小道。
“小師妹還冇起？昨兒你可折騰到三更。”霍長庚在灶間探頭探腦，見她引著風進門，嚇得手裡米袋一抖，“哎呦，你怎麼每次下山臉色都怪怪的，莫不是撿了什麼邪物？”
蘇念晚翻了他一白眼，把頭一歪，玄虛道：“山間清寂，唯風為伴。道也要與時俱進，閒來造個符陣吸點靈氣。你不會連這都信天師托夢吧？”
霍長庚搓手傻笑，嘴裡嚷嚷：“信信信！你畫的風引符，昨夜果然驅退了鬼祟。可是……昨夜三更打更的趙三，說看見你在人家老槐樹下畫符，還朝著北鬥大劈特劈——真的假的？”
蘇念晚裝模作樣：“你懂什麼？劈星定風，繪陣成氣，自有玄機。且待今晚風再起時，你就見真章。”
一席玩笑，氣氛輕鬆起來。她在案板邊坐下，隨手擼起袖子，指向褐色符紙上的青線：“霍兄，幫我把這些印成三十張。今晚觀裡要試新大陣。彆手抖，畫歪了法力爆你天靈蓋。”
霍長庚連聲應下，趕緊收拾工具去了。
——
午後，天光微暖。蘇念晚帶著一摞符紙，自後山而回。沿途風起草低，青葉婆娑。她輕聲喚出識海中的金鳩——那隱身的金光少女悠然撐著油紙傘，踏著青萍光影跟在她身邊。
“師妹欲建的風引大陣，若真能自發引天地青風，便能在末法道場裡久立不敗。”金鳩今日難得好脾氣，輕飄飄評價。
蘇念晚想了想，揶揄反問：“你咋不怕我用這青風反捲了你，抖掉你身上的破金毛？”
金鳩眨了眨金色眼睛，慢悠悠說：“我本是風源末道的意誌——你若真能逆風開道，也算冇白領你這主兒。”說罷又轉身低唱，“待你道成時，這把傘必為你撐開天地。”
前路突然開朗，蘇念晚心頭微震。不由疾步加快，直奔觀外那片山壑。此時觀主韓懷遠早在穀中等候，身後數名弟子，個個神情肅穆——今日，便是她主陣，驗證己道之時。
——
大陣選於觀外一隅，嶙峋怪石間夾雜荊棘淺草。蘇念晚率眾弟子，將三十張符紙按八方十二位輪轉嵌入地縫之中。每張符紙勾勒青萍紋路，隱約有細光流轉，符力澎湃而未發。
韓懷遠低語：“如此陣法，乃古今未見。若真能成，你蘇念晚便不止是清微觀弟子，亦得立宗立傳。”
蘇念晚額角微汗，神情堅定：“道有千萬，初心不變。風生青萍末，今日我自證道心是否無妄。”
剩下的諸事，複歸清靜。蘇念晚幕後調靈氣，諸弟子按吩咐依次佈陣，靜待風起。
午後第三度日影偏西，山穀風起。由緩及烈，萬草如浪。蘇念晚盤膝坐地，指間一枚“風引符”吐氣如蘭。識海中青萍漪漪，道契無聲發亮。
她低聲詠念：“天地有風，風生於青萍末，道始於無名之後，歸於自在之境……”
青光如潮，三十道風引符應聲齊亮，俱化微瀾青萍痕。山穀之上，旋即浮現一片半透明的青蓮虛影，蓮上青萍舞，似霧非霧，若夢非夢。天地靈氣湧入陣心，觀主韓懷遠目眥俱裂：“靈氣如此濃鬱？！此為古籍‘天地清和術’重現！”
不止靈氣，陣內之風更起變化——本是四麵八方雜風，此刻卻收束為一，繞蘇念晚盤旋三尺。她心神冥合，靜觀內外風動。忽見風中彷彿生出無數青萍細線，在識海中與道契彼此交織，一道青色蓮花烙印隱現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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