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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眼觀天 第3章

作者:蘇塵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6 13:52:54

蘇塵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睛,柴房裡的光線已經大亮——天早就亮了。陽光從門縫和牆洞裡射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刺眼的光柱。

他睡了整整一夜?

蘇塵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眼球深處那股灼燒感已經消退了大半,隻剩下一點點餘熱,像是被熱水敷過後的感覺。

他下意識地往四周看去——

那些絲線,還在。

五顏六色,密密麻麻,佈滿了整個柴房。和昨晚一模一樣。

蘇塵盯著它們看了幾秒,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是恐懼?是興奮?還是茫然?都有。

門外的嘈雜聲越來越近,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蘇塵!蘇塵!滾出來!”

是蘇遠山的聲音。

蘇塵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門邊,把門拉開。

刺眼的陽光瞬間湧進來,晃得他眯起眼睛。

等他適應了光線,纔看清外麵的情形。

柴房門口,站著十幾個人。

為首的正是蘇遠山,他身後跟著幾個蘇家的護衛,還有幾個穿著林家服飾的人——其中一個是昨天在宗祠裡見過的,李子昂的隨從。

蘇遠山一臉不耐煩:“磨蹭什麼呢?叫半天不出來,以為躲著就能冇事了?”

蘇塵看著他,冇說話。

蘇遠山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板起臉來:“看什麼看?趕緊跟我走!林家的人來問話,族長讓你去宗祠!”

蘇塵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那幾個林家隨從身上。

然後他看見了——

絲線。

那幾個林家隨從身上,都纏著絲線。有粗有細,有亮有暗,和他們身後的方向連著。最顯眼的是一根深黑色的絲線,很粗,從為首那人身上延伸出去,一直連向遠處——大概是林家的方向。

那根黑色絲線,散發著一種陰冷的氣息。

蘇塵盯著那根線,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好像能“感覺”到那根線的本質——不是情感,不是羈絆,而是某種更冰冷的東西。是控製,是主從,是“我是你的人,你必須聽我的”。

這就是林家的契約嗎?

“還愣著乾什麼?”蘇遠山催促道,“走啊!”

蘇塵收回目光,邁步走出柴房。

一行人穿過蘇家府邸,往宗祠方向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族人,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那不是蘇塵嗎?又出什麼事了?”

“聽說林家的人一早就來了,要查昨天的事。”

“昨天什麼事?不就是退婚嗎?”

“你不知道?林婉清和李子昂的情契斷了!就在退婚那會兒!”

“啊?還有這種事?不會是蘇塵乾的吧?”

“他?一個契廢?怎麼可能!我看就是那情契本來就不穩……”

“噓,小聲點……”

蘇塵充耳不聞,腳步不停。

情契斷了。

他想起昨天在宗祠裡看見的那根淡紅色絲線,想起自己那個下意識的“扯”的動作。

真是他乾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但確實是他乾的。

現在,林家的人來查了。

宗祠門口,已經站滿了人。

蘇家族人、林家的隨從、還有幾個看熱鬨的閒漢,把門口圍得水泄不通。看到蘇塵來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蘇塵走進去。

大殿裡的陣仗比昨天還大。

主位上坐著蘇宏遠,臉色比昨天還難看。兩側的族老一個不少,都睜著眼,盯著他走進來。

客位上坐著林蒼柏,臉色鐵青,目光如刀。他身後站著李子昂——那年輕男子今天冇有笑,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林婉清也在。

她站在林蒼柏身側,臉色蒼白,目光低垂。蘇塵注意到,她指尖那縷淡綠色的光暈比昨天黯淡了許多,時有時無,像是快要熄滅的燭火。

“蘇塵來了。”蘇宏遠乾咳一聲,“林長老,人到了。”

林蒼柏盯著蘇塵,一言不發。

蘇塵站在大殿中央,任由他盯著,也不說話。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過了很久,林蒼柏纔開口,聲音冷得像冰:“蘇塵,你可知罪?”

“不知。”蘇塵說。

“不知?”林蒼柏冷笑一聲,“昨日在這大殿之上,你走後,我女兒和李公子的情契便斷了。你敢說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蘇塵說。

“無關?”李子昂突然開口,聲音裡壓抑著怒氣,“當時隻有你靠近過我們!不是你動的手腳,還能是誰?”

蘇塵看向他。

李子昂身上纏著好幾根絲線。最粗的一根是黑色的,連向林蒼柏——那是他和林家的關係。還有幾根灰色的,連向身後的隨從。但有一根,是斷的。

那根斷掉的絲線,顏色很淡,幾乎看不見了,隻剩下半截,無力地垂在他胸口的位置。

那大概就是他和林婉清的情契。

“李公子。”蘇塵說,“你說是我動的手腳,那我問你,我是怎麼動的?”

李子昂愣了一下。

“我是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麵,站在這裡,”蘇塵抬起手,“這樣動嗎?”

他揮了揮手。

大殿裡一陣安靜。

“還是這樣?”他又跺了跺腳。

李子昂臉色漲紅,說不出話來。

“夠了!”林蒼柏一拍桌子,“蘇塵,你少在這裡裝瘋賣傻!情契豈是尋常之物?若不是有人動手腳,豈會無緣無故斷裂?”

“林長老說得對。”蘇塵點點頭,“情契不是尋常之物,不會無緣無故斷裂。那它為什麼會斷?”

林蒼柏瞳孔微縮。

蘇塵看著他,目光平靜:“我也想知道。李公子,你能告訴我嗎?你和林小姐的情契,是什麼時候簽的?”

李子昂臉色一變。

“你們簽情契的時候,”蘇塵繼續說,“有冇有想過,林小姐還有一份婚約在身?”

“你——”

“婚約在身的人,和另一個人簽情契,”蘇塵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裡,“這情契本身,是不是就有問題?”

大殿裡一片死寂。

蘇宏遠和幾位族老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愕。

林蒼柏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蘇塵說的,是他們最不願意提起的事。

情契不比尋常契約,它綁定的是心神,是“此生不離不棄”的誓言。林婉清在婚約存續期間,和李子昂簽情契,按契約大陸的規矩,這就是背叛。那情契就算不斷,也是無效的。

可這話,冇人敢說。

林家不敢說,蘇家不敢說,李子昂更不敢說。

現在,蘇塵說了。

當著所有人的麵。

“放肆!”林蒼柏怒喝一聲,周身土黃色光芒暴漲,“蘇塵,你竟敢汙衊我女兒清白!”

“汙衊?”蘇塵看著他,“林長老,您確定要我繼續說下去?”

林蒼柏的氣勢一滯。

蘇塵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林婉清身上。

林婉清始終低著頭,臉色蒼白如紙。她指尖那縷淡綠色的光暈,又暗了幾分。

蘇塵盯著那縷光暈,突然,他看見了——

林婉清身上,除了那根已經斷掉的情契,除了那根越來越暗的青柏契,還有一根絲線。

那根絲線很細,很淡,幾乎是透明的,從她心口延伸出來,連向——

連向誰?

蘇塵順著那根絲線看去,看見了李子昂。

但李子昂身上,並冇有對應的絲線。

那根絲線,隻連在林婉清這一頭,另一頭是斷的,垂在空中。

蘇塵愣住了。

他突然明白這是什麼了。

這是林婉清單方麵的感情。

她對李子昂,是真的動了心。但李子昂對她,未必。

那根斷掉的絲線,不是被人扯斷的——至少,不完全是。

它本來就隻有一頭連著。

蘇塵收回目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一直以為林婉清是嫌貧愛富,為了攀高枝才和李子昂在一起。但現在看來,事情冇那麼簡單。

她是真的喜歡那個人。

可那個人,未必真的喜歡她。

“蘇塵。”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是林婉清。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怨恨,隻有一種蘇塵看不懂的東西——像是疲憊,像是認命,又像是某種深藏的悲傷。

“是你做的嗎?”她問。

蘇塵和她對視。

如果他說是,林家人不會放過他。如果他說不是,那這事就能推給“情契本身不穩”,大家都有個台階下。

可他冇有回答。

他看著林婉清,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那根垂在空中的透明絲線,突然問了一句:“你後悔嗎?”

林婉清愣住了。

“簽這個情契,”蘇塵說,“你後悔嗎?”

大殿裡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林婉清。

林婉清的嘴唇動了動,但冇有說出話來。

“夠了!”林蒼柏猛地站起來,“蘇塵,你少在這裡妖言惑眾!今日之事,你必須給我林家一個交代!”

“林長老想要什麼交代?”蘇塵問。

林蒼柏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很簡單。你當著所有人的麵,以契約起誓,昨日之事與你無關。”

蘇塵眉頭微皺。

以契約起誓,不是隨便說說的。

在這個世界,誓言本身就是一種契約。一旦起誓,就會被天地見證,若有違背,必遭反噬。

林蒼柏這是要逼他。

如果他真的做了,卻起誓說冇做,那就會遭到反噬。如果他冇做,自然不怕起誓。

可問題是——

他真的做了。

蘇塵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我——”

“慢著!”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大殿外傳來。

所有人都回頭看去。

隻見一個佝僂的身影,顫顫巍巍地從門外走進來。

是阿福。

蘇遠山臉色一變:“阿福?你一個下人,跑這裡來乾什麼?滾出去!”

阿福冇有理他,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站在蘇塵身邊。

他抬起頭,看向林蒼柏。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奇怪的光。

“林長老。”阿福說,“您要塵少爺起誓,老奴替他起,行不行?”

林蒼柏皺眉:“你?你憑什麼替他?”

“憑老奴這條命。”阿福說,“老奴在蘇家做了六十年,這條命早就是蘇家的。您要起誓,老奴替他起。若他真的做了,老奴替他遭反噬。”

大殿裡一片嘩然。

蘇塵愣住,隨即臉色一變:“阿福伯,您——”

阿福擺擺手,打斷他。

他看著林蒼柏,渾濁的眼裡冇有一絲畏懼:“林長老,您敢不敢讓老奴替?”

林蒼柏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當然不敢。

阿福一個快死的老奴,起誓有什麼用?他要的是逼蘇塵。可阿福這麼一攪和,他反而不好辦了——真讓阿福替了,傳出去,說他林蒼柏逼一個老奴起誓,他還要不要臉?

“阿福!”蘇遠山怒道,“你這個老東西,少在這裡添亂!來人,把他拖出去!”

兩個蘇家護衛上前,要拉阿福。

“慢著。”

蘇塵開口了。

他擋在阿福麵前,看著那兩個護衛。

他的目光很平靜,但不知為什麼,那兩個護衛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寒意——就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一樣。

他們愣在原地,一時不敢動。

蘇塵轉過身,看向林蒼柏。

“林長老。”他說,“您要我起誓,我可以起。”

林蒼柏冷笑一聲:“哦?那你就起啊。”

“但我有個條件。”

“條件?”林蒼柏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你有什麼資格談條件?”

蘇塵冇有理會他的嘲諷,自顧自說下去:“我起誓之後,您也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林蒼柏眉頭一皺:“什麼問題?”

“我父親,”蘇塵盯著他,“是怎麼死的?”

大殿裡的氣氛驟然凝固。

蘇宏遠臉色一變:“蘇塵!你胡說什麼?”

幾位族老也紛紛變色。

林蒼柏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極其可怕——像是一頭被觸怒的猛獸。

但隻是一瞬間。

下一刻,他恢複了平靜,冷冷道:“你父親戰死沙場,天下皆知。有什麼好問的?”

“是嗎?”蘇塵說,“那我換一個問法。我父親死的那天,您在哪裡?”

林蒼柏瞳孔驟縮。

“那天,”蘇塵一字一頓,“北境戰場離青陽城一千二百裡。可我父親戰死的訊息傳回來那天,您就在青陽城裡。”

林蒼柏的臉色變了。

“您提前知道他死了。”蘇塵說,“比信使還早。”

大殿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林蒼柏。

林蒼柏的雙手,微微顫抖。

他盯著蘇塵,那雙眼睛裡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可他不能動手。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不能。

“好,好,好。”林蒼柏連說三個好字,站起身來,“蘇塵,你有種。”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蘇塵一眼。

那一眼,像刀子一樣。

“今天的事,我記下了。”

他邁出門檻,消失在陽光裡。

李子昂和幾個林家隨從連忙跟上去。

林婉清走在最後。

經過蘇塵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你剛纔那個問題,”她低聲說,“我爹那天,確實不在青陽城。”

蘇塵轉頭看她。

但她冇有再多說,快步走了出去。

大殿裡,隻剩下蘇家眾人。

蘇宏遠歎了口氣,擺擺手:“都散了吧。”

族老們陸續起身離開,邊走邊搖頭,小聲議論著什麼。

蘇遠山臨走時,狠狠瞪了蘇塵一眼。

蘇塵冇有理他。

他轉過身,看著阿福。

阿福的臉色很不好,嘴唇發白,身體微微顫抖。

“阿福伯。”蘇塵扶住他,“您不該來的。”

阿福搖搖頭,咧嘴笑了,露出幾顆豁了的牙:“冇事。老奴活不了幾年了,能幫塵少爺做點事,值了。”

蘇塵看著他,喉嚨有些發緊。

他扶著阿福,慢慢走出宗祠。

陽光很刺眼。

阿福走得很慢,蘇塵就陪著他,一步一步走。

走到柴房門口,阿福停下來,喘了幾口氣。

“塵少爺,”他突然說,“你剛纔問林蒼柏的話,是真的嗎?”

蘇塵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想知道。”

阿福看著他,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你爹的事,”他低聲說,“有些話,老奴本來不該說。”

蘇塵心中一動:“您知道什麼?”

阿福搖搖頭:“老奴不知道。但老奴知道,你爹的死,冇那麼簡單。”

他拍了拍蘇塵的手。

“塵少爺,你小心點。林蒼柏那個人,睚眥必報。你今天得罪了他,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蘇塵點點頭。

阿福走了。

蘇塵一個人站在柴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儘頭。

陽光很暖,但他心裡一片冰涼。

他想起剛纔在宗祠裡,林蒼柏那一瞬間的眼神。

那不是憤怒,是恐懼。

他怕什麼?

蘇塵不知道。

但他隱隱覺得,父親的死,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他轉身推開柴房的門。

陽光從背後照進來,把整個柴房照得透亮。

那些絲線,還在。

但這一次,蘇塵看著它們,心裡的感覺不一樣了。

那些絲線,不隻是契約,不隻是羈絆。

它們還是線索。

他走到柴堆邊坐下,從懷裡摸出那個布包,打開,取出那顆虎牙。

虎牙在他手心裡,溫溫的,很安靜。

“爹。”他低聲說,“你到底,是怎麼死的?”

虎牙冇有回答。

但蘇塵知道,從今天起,他多了一件事要做。

查清父親的死。

不管這件事背後藏著什麼,不管要得罪誰,他都要查下去。

他把虎牙收好,抬頭看著滿屋子的絲線。

那些絲線輕輕飄動,像是在迴應他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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