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懿愫最後的意識,是被一股蠻橫至極的空間撕扯力所吞噬。彷彿落入狂暴的漩渦,五臟六腑都要被擰成麻花,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護體的星辰靈光與王血之力自發運轉,卻也如同狂風中的燭火,明滅不定。
她死死攥住離她最近的淩昊和蘇沐的手腕,另一隻手則試圖勾住墨辰所在的簡易擔架。黃瑤驚呼著抱住她的腰,小蘇沐被青嵐緊緊護在懷裡。所有人被那突如其來的星隧能量裹挾著,身不由己地翻滾、碰撞,墜向一個完全未知的彼端。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萬年。
“咚!”
沉重的落地聲伴隨著幾聲痛苦的悶哼。葉懿愫隻覺得渾身骨架都快散了,劇烈的震盪讓她眼前發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她強忍著眩暈,第一時間環顧四周。
淩昊以身為墊,護住了她和蘇沐,此刻正齜牙咧嘴地活動著肩膀。蘇沐小臉煞白,但眼神還算清明,正焦急地檢查著墨辰的情況。黃瑤摔在一旁,揉著額角,她懷裡的小灰髮出低低的嗚咽。青嵐抱著小蘇沐,踉蹌幾步站穩,迅速佈下一個簡易的防護陣紋,警惕地打量四周。
“都冇事吧?”葉懿愫的聲音有些沙啞,體內靈力紊亂,正努力平複。
“還好……死不了。”淩昊喘著粗氣站起來,戰戟已然握在手中,目光銳利如鷹隼,“這是……什麼地方?”
眾人這纔有機會看清所處的環境。
一股沉悶、帶著鐵鏽和塵埃腐朽氣息的空氣湧入鼻腔。他們似乎身處一個極其廣闊的空間,抬頭望不見頂,隻有無儘的幽暗,隱約有零星幾點幽綠的光芒閃爍,如同鬼魅的眼睛。四周是巨大到難以想象的青銅牆壁,上麵鐫刻著從未見過的繁複紋路,並非符文,更像是一種極其精密、冷硬的機械結構圖,延伸向遠方,冇入黑暗。
地麵同樣是冰冷的金屬質地,佈滿厚厚的積塵,踩上去軟綿綿的,留下清晰的腳印。一些巨大的、斷裂的管道和線纜從牆壁和天花板上垂落,像死去的巨蟒,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輝煌與如今的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低頻率的嗡鳴,若有若無,敲擊著人的耳膜和神經,讓人冇來由地感到心悸和壓抑。
“我們……好像在一個巨大的……機器裡麵?”黃瑤怯生生地開口,懷中的小灰不安地扭動著。
青嵐麵色凝重,指尖劃過牆壁上的刻痕,感受著那冰冷堅硬的質感:“非金非石,亦非法陣之力……這種構造,聞所未聞。此地靈氣稀薄駁雜,卻蘊含著另一種……更古老、更純粹的能量波動。”她看向葉懿愫,“隊長,我們可能被傳送到了一處遠古遺蹟,絕非九寰現今任何已知流派的手筆。”
葉懿愫的心沉了下去。星隧的傳送果然充滿了不確定性。她走到墨辰身邊,少年依舊昏迷,但呼吸還算平穩,星核鐵被他無意識地握在胸口,似乎與周圍的嗡鳴產生著極其微弱的共鳴。
“此地不宜久留。”葉懿愫沉聲道,“剛纔的動靜不小,若有危險,必然已被驚動。淩昊開路,青嵐策應,黃瑤照顧小灰和蘇沐,我負責斷後和墨辰。我們先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讓墨辰醒來再從長計議。”
隊伍立刻行動起來,保持著高度警惕,沿著巨大的青銅通道緩慢移動。通道四通八達,如同迷宮,許多地方都有戰鬥和爆炸留下的痕跡,甚至能看到一些散落的、從未見過的金屬殘骸,形狀怪異,似人非人。
死寂是這裡的主旋律,隻有他們細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空曠的環境中迴盪,反而更添詭異。
“看那邊!”蘇沐忽然低聲叫道,指向通道一側的一個巨大凹陷。
那像是一個被暴力破開的門戶,裡麵是一個更為廣闊的空間。隱約可見無數排列整齊的、類似棺槨般的金屬台,大部分已經空空如也,但也有一些裡麵似乎躺著模糊的影子。
淩昊小心翼翼地上前探查,片刻後返回,臉色有些難看:“裡麵……是一些乾枯的屍骸,穿著從冇見過的製式服裝,不像人,也不像妖……很多‘棺槨’是空的,像是裡麵的東西……自己跑出來了。”
一股寒意爬上所有人的脊背。
“吱嘎——喀啦啦……”
就在這時,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生鏽齒輪強行轉動的摩擦聲,從通道深處由遠及近地傳來。
緊接著,一片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在黑暗中亮起,如同甦醒的蟲群,鎖定了他們。
“戒備!”淩昊低吼一聲,戰戟橫擺,赤紅靈力勃發。
葉懿愫將墨辰護在身後,短劍出鞘,星辰之力在體表流轉。青嵐迅速拋出幾麵陣旗,佈下一個小型防禦法陣。黃瑤將小蘇沐拉到身後,小灰則弓起背,發出威脅的低吼。
紅光越來越近,那是一個個約半人高的金屬造物!它們擁有圓球狀的軀乾,下方是六條反關節的金屬節肢,移動迅捷而詭異。軀乾上方,一隻碩大的紅色晶體獨眼閃爍著冰冷無情的光芒。它們的“手臂”是各種奇形怪狀的切割工具、鑽頭或是鉗子,上麵還沾染著暗褐色的、疑似乾涸血跡的汙漬。
這些金屬蜘蛛般的傀儡,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潮水般湧來!
“殺!”淩昊毫無懼色,率先迎上。戰戟裹挾著烈焰,一記橫掃,直接將最前麵的兩三隻金屬蜘蛛砸得零件飛濺,火星四射!
然而,更多的蜘蛛傀儡悍不畏死地撲上。它們的金屬外殼異常堅硬,尋常攻擊難以一擊致命。那些旋轉的鑽頭和切割器打在淩昊的靈力護盾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葉懿愫身影如煙,幽影幻蹤步施展到極致,短劍點出,精準地刺向那些紅色獨眼。每一次刺中,都伴隨著晶體的爆裂和蜘蛛傀儡的癱瘓。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而且結構似乎很簡單,除非徹底摧毀核心或關鍵關節,否則即使缺胳膊少腿,仍會掙紮著攻擊。
青嵐的陣法發揮了作用,一道道土牆或冰棱憑空出現,阻礙著傀儡的衝擊,為淩昊和葉懿愫創造機會。黃瑤則指揮著小灰,小灰雖然體型不大,但動作靈敏,專門攻擊蜘蛛傀儡的關節連接處,往往能收到奇效。
蘇沐緊緊抱著哥哥的手臂,臉色蒼白,但她努力集中精神,試圖感應這些冰冷的造物。然而反饋回來的隻有一片混亂的、毫無生機的殺戮指令,讓她一陣頭暈噁心。
“不行!它們冇有靈智,隻有……隻有毀滅一切闖入者的命令!”蘇沐喘息著喊道。
戰鬥激烈而短暫。足足消滅了二三十隻蜘蛛傀儡,通道才暫時恢複了寂靜。地上滿是冒著電火花的殘骸和斷裂的金屬肢節。
淩昊拄著戰戟微微喘息,手臂上被劃開了一道淺口子。葉懿愫氣息也有些急促,高強度的移動和精準攻擊消耗不小。
“這些東西……冇完冇了!”淩昊啐了一口,“而且越來越硬了!”
“必須儘快離開這條主乾道!”青嵐快速道,“它們顯然是巡邏守衛,剛纔的打鬥可能會引來更多。”
葉懿愫點頭,目光掃過地上的殘骸,又看向通道深處那無儘的黑暗和閃爍的幽綠光點。
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青銅巨城,彷彿因他們的闖入,開始緩緩甦醒,露出了它猙獰危險的一角。
而他們,如同誤入巨人國度的渺小螻蟻,前途未卜,危機四伏。
第6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