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照夜 第44章 暗河磷光，禦獸遺音

甬道深邃，蜿蜒向下。兩側岩壁上那些散發幽藍磷光的奇異岩石提供了微弱卻穩定的照明，使得眾人不必完全依賴消耗靈力的照明術。空氣潮濕陰冷，瀰漫著水汽和那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與之前純粹的冰寒截然不同。潺潺的流水聲越來越清晰，彷彿就在前方不遠處。

腳下的道路從冰麵變成了濕滑的、覆蓋著某種滑膩苔蘚的岩石，行走起來必須萬分小心。墨辰的提醒言猶在耳，無人敢放鬆警惕。淩昊依舊一馬當先，戰戟緊握，警惕地感知著前方黑暗中的任何風吹草動。葉懿愫被蘇沐攙扶著，努力調息恢複，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四周。青嵐則不時蹲下，檢查著地上的痕跡和岩壁的構成。

“這些發光的石頭…從未見過，”青嵐用手指撚起一點岩石粉末，仔細感知，“蘊含著一種古老的水屬性和陰屬性混合靈能，極其穩定，似乎…並非自然形成，倒像是被某種力量長期侵染所致。”

“還有這苔蘚…”蘇沐微微蹙眉，用靈力感知了一下腳下滑膩的植物，“蘊含著微弱的生命力，但更有一股…惰性的精神波動，很奇特。”

小蘇沐則顯得有些不安，緊緊靠著姐姐，小聲道：“姐姐…水聲那邊…好像有很多…很多小小的…睡著的心思…但又有點…吵…”她的靈語脈感知到的資訊總是更偏向生靈的情緒與精神層麵，描述起來也帶著孩童般的模糊。

墨辰伏在淩昊背上，虛弱卻專注地感應著四周，尤其是那瀰漫的古老能量波動：“這能量…很奇特，並非針對煉器，更像是一種…滋養和封禁？我器魂脈的靈覺對此有些排斥，卻又隱隱被吸引…”

這條甬道，處處透著古怪。

又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豁然開朗，水聲轟隆。

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現在眼前。洞窟中央，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奔騰流淌，河水漆黑如墨，卻奇異地點綴著無數細碎的幽藍光點，與岩壁的光輝交相輝映，彷彿流淌的星河。河麵之上，瀰漫著淡淡的、帶著夢幻色彩的薄霧。

而更令人驚異的是，在暗河兩側的灘塗和岩壁上，生長著許多外界從未見過的奇異植物：有如同透明水晶般、內部流淌著藍色光液的蘑菇；有長著碩大花朵、無風自動、散發出令人昏昏欲睡香氣的藤蔓；還有一些類似珊瑚、卻質地如玉、輕輕碰撞會發出空靈音響的奇異結構。

“這是…什麼地方？”淩昊震驚地看著這夢幻卻又詭異的景象。

“好漂亮…”小蘇沐忍不住驚歎，大眼睛裡倒映著星河般的河水。

然而，葉懿愫、蘇沐和青嵐卻同時感到一絲不安。越是美麗夢幻的外表下，往往隱藏著越大的危險。

“小心，這些霧氣…似乎有致幻效果。”蘇沐提醒道，翠綠靈力微微盪漾，將眾人籠罩，隔絕了那奇異的花香和薄霧。

青嵐則警惕地注視著河麵：“河水有古怪，神識無法探入太深，那些光點…似乎是某種活物。”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漆黑的水麵突然“嘩啦”一聲輕響，一條尺許長的、通體透明、隻有骨骼和內臟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怪魚躍出水麵，又落入水中，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藍光。

就在這時，小蘇沐突然“咦”了一聲，指著河對岸遠處一個隱約的角落：“那裡…好像有個人…蹲在那裡…好像…在哭？還是…在唱歌？”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極目望去。奈何洞窟光線幽暗，距離又遠，隻能模糊看到對岸河灘的岩石後麵，似乎確實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微微抖動著，隱約有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如同囈語般的哼唱聲傳來，那調子古老而憂傷，使用的是一種誰也不懂的語言。

有人？！

在這詭異的地下暗河深處，竟然還有其他人？

是敵是友？是陷阱還是？

葉懿愫與淩昊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與驚疑。

“我過去看看。”淩昊沉聲道，將墨辰小心放下，“你們在此戒備，若有不對，立刻接應。”

“淩大哥小心！”葉懿愫叮囑道。蘇沐立刻將一道充滿生機的藤蔓虛影纏繞在淩昊手腕上：“以此聯絡，若有危險，我能感知並嘗試拉你回來。”

淩昊點頭，深吸一口氣，身形一躍，如同大鵬般悄無聲息地滑過二十餘丈寬的河麵，穩穩落在對岸灘塗上，戰戟橫於身前，小心翼翼地向著那岩石後的身影靠近。

這邊廂，葉懿愫等人屏息凝神，緊張地注視著對岸。

淩昊一步步靠近，那哼唱聲越來越清晰，確實是一個極其悲傷哀婉的調子，帶著一種無助的絕望。他繞到岩石側麵，終於看清了那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一二歲的小女孩，衣衫破爛不堪，沾滿了泥汙，赤著雙腳，頭髮枯黃雜亂，小臉臟兮兮的，看不清容貌。她蜷縮在那裡，懷裡似乎緊緊抱著什麼東西，身體微微顫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低聲哼唱著那古老的歌謠，對淩昊的靠近毫無所覺。

更讓人注意的是，在小女孩周圍的岩石上、灘塗上，竟然趴伏著數十隻之前見過的那種透明骨頭髮光的怪魚，它們安靜地圍繞著她，彷彿在傾聽她的歌唱，藍光閃爍，場景詭異而靜謐。

淩昊停下腳步，冇有立刻上前。他放緩聲音，儘量溫和地開口：“小姑娘？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那小女孩的哼唱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雖然臟汙卻依稀能看出清秀輪廓的小臉，一雙大眼睛裡充滿了驚恐、戒備，以及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深深悲傷和茫然。她如同受驚的小鹿，猛地向後縮去，緊緊抱住懷裡的東西，那是一個看起來像是用某種獸骨和藤蔓粗糙製成的、短笛狀的器物。

圍繞著她的那些發光怪魚也瞬間躁動起來，齊齊轉向淩昊，透明的骨骼散發出危險的藍光，口中露出細密的尖牙，發出低沉的、如同磨牙般的嘶嘶聲！

“你是誰？！不要過來！不要搶我的‘小灰’！”小女孩尖叫起來，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和濃濃的敵意。她所說的語言有些古怪的音節，但大致能聽懂。

“小灰？”淩昊一愣，保持距離，放緩語氣，“你彆怕，我們不是壞人，不會搶你的東西。我們是不小心落到這裡的，隻想找路出去。你叫什麼名字？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小女孩依舊充滿戒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隻是死死抱著懷裡的骨笛和那個叫“小灰”的東西（似乎被她藏在懷裡，看不清）。“我…我叫黃瑤…我一直在這裡…等阿爺回來…”她哽嚥著說道，“阿爺說…外麵有壞人…讓我躲在這裡…吹笛子…等他來接我…”

黃瑤？一直在這裡？等阿爺？

對岸的葉懿愫等人聽得真切，心中同時升起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天靈貓族禦獸脈？！玄夜提供的線索，器魂脈之後，不就是尋找禦獸脈遺孤嗎？！難道這看似柔弱無助、被困地下的小女孩，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暗河上遊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水花翻騰聲，一股暴戾、饑餓的氣息迅速逼近！

“吼——！”

一聲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嘶吼從水中傳來，隻見一個巨大的、佈滿暗青色鱗片的猙獰頭顱猛地破開水麵，一雙慘白的、冇有瞳孔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河灘上的黃瑤和淩昊！那是一條巨大無比的怪魚，或者說，是某種水生凶獸，張開的巨口中利齒森然，散發出築基後期以上的強大妖氣！

它顯然是被此地的動靜，或者說是被黃瑤之前哼唱時散發出的某種特殊氣息所吸引而來的獵食者！

“啊！”黃瑤嚇得尖叫一聲，小臉煞白。

那些發光怪魚更是瞬間四散逃竄。

凶獸巨大的尾巴一拍水麵，掀起滔天巨浪，帶著腥風猛撲向河灘，首要目標竟是那看起來毫無反抗之力的小女孩！

“孽畜！休得傷人！”淩昊怒吼一聲，也顧不上許多，戰戟一橫，磅礴氣血爆發，就要上前攔截！

然而，那凶獸速度極快，淩昊距離稍遠，眼看那血盆大口就要將黃瑤吞噬！

對岸葉懿愫等人救援不及，驚駭欲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嚇呆了的黃瑤，出於本能，將她緊緊抱在懷裡的那支粗糙骨笛，猛地湊到了嘴邊，鼓起腮幫，用力地、毫無章法地吹響！

“嗚——！！！！”

一聲尖銳、刺耳、甚至有些破音的笛聲，驟然響起，毫無美感可言，甚至堪稱噪音！

然而，就是這聲噪音響起的一刹那——

奇蹟發生了！

那撲到半空的巨大凶獸，動作猛地一僵，那雙慘白的眼睛中竟流露出極其擬人化的痛苦和迷茫之色，發出一聲煩躁困惑的嘶吼，攻勢驟然停頓！

不僅如此，整個洞窟內，所有發光的植物都微微顫抖起來，河水中那些四處逃竄的發光怪魚也瞬間停滯，連瀰漫的薄霧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這笛聲…竟能影響生靈神智，甚至乾擾環境靈能？！

黃瑤自己也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手中的骨笛，又看看那陷入混亂掙紮的巨大凶獸，大眼睛裡充滿了不知所措。

禦獸脈！這絕對是禦獸脈的天賦！

“淩昊！帶她過來！”葉懿愫當機立斷，厲聲喝道。

淩昊瞬間反應過來，趁著凶獸被那刺耳笛聲乾擾的瞬間，身形如電，一把抱起還在發愣的黃瑤，足下用力一蹬，猛地向後躍起，向著對岸急退！

“吼！！！”那凶獸擺脫笛聲乾擾，發現自己獵物被搶，頓時暴怒無比，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巨大身軀猛地潛入水中，以更快的速度追來，河麵鼓起一道巨大的水線！

危機，再次降臨！

（第4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