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暗吞噬了感官。葉懿愫一行人跌跌撞撞地衝入那道狹窄的冰川裂縫,身後蜂後那冰冷徹骨的殺意彷彿仍如芒在背,催促著他們不顧一切地向深處逃亡。
裂縫內部遠比想象中更加曲折複雜,如同冰川內部被巨力撕開的一道猙獰傷疤。四周是萬年不化的深藍色冰壁,光滑、堅硬、寒冷刺骨。腳下是凹凸不平的冰麵,時而濕滑,時而陡峭,黑暗中難以視物,隻能憑藉修士遠超常人的靈覺和微弱的靈力光華艱難摸索前行。
“咳…咳咳…”葉懿愫被蘇沐攙扶著,忍不住又咳出一口帶著冰渣的淤血。方纔強行催發王血引動冰泉反噬,又硬抗了那恐怖的寒潮衝擊,她的經脈受損極重,丹田內的靈力幾乎枯竭,此刻全憑一股意誌力在支撐。
“少主,你怎麼樣?”前方傳來淩昊焦急的聲音。他揹著昏迷的墨辰,戰戟早已收起,全靠一雙鐵臂在冰壁上攀爬借力,為身後眾人開路。他的傷勢也未曾痊癒,此刻負擔尤重,喘息聲粗重如風箱。
“我還好…繼續走…彆停下…”葉懿愫聲音虛弱卻堅定。她不敢停下,雖然蜂後並未立刻追來,但那如同深淵凝視般的恐懼感依舊縈繞不散。雲隱留下的印記能驚退她一次,未必能有第二次。
蘇沐臉色蒼白,一手攙著葉懿愫,另一手還需維持一道微弱的瑩綠光球照明,並時刻關注著被青嵐抱在懷裡、依舊昏迷的小蘇沐的情況。她的靈力也早已透支,全憑丹藥和一股韌勁硬撐。
青嵐的情況稍好,但神識消耗巨大,一邊抱著小蘇沐,一邊不斷向後拋灑著一些消除氣息和痕跡的藥粉,儘管在這極寒環境下效果甚微,卻聊勝於無。
這是一支傷痕累累、瀕臨極限的隊伍,在絕境中掙紮求存。
“這裂縫…好像一直在向下…”青嵐喘息著說道,聲音在狹窄的冰隙中迴盪,“溫度越來越低了,再往下,恐怕…”
話音未落,前方探路的淩昊突然腳下一滑!
“小心!”葉懿愫驚呼。
淩昊悶哼一聲,重心失控,連同背上的墨辰一起向下滑去!幸好他反應極快,戰戟瞬間彈出,“鏘”的一聲狠狠鑿入冰壁,濺起一溜冰屑,這才勉強止住下滑之勢,懸掛在了一處陡峭的冰坡邊緣。
“淩大哥!”蘇沐嚇得花容失色。
“我冇事!”淩昊低吼一聲,手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緩緩借力重新站穩。他背後的墨辰因這番震動,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眉頭緊緊蹙起,似乎有甦醒的跡象。
“墨辰?”葉懿愫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心中一動。
眾人小心翼翼地下到淩昊所在的位置,這裡是一處稍微寬敞些的冰台。淩昊將墨辰輕輕放下,眾人圍攏過來。
隻見墨辰長長的睫毛顫抖了幾下,終於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他的眼神
initially
渙散無焦,充滿了迷茫與痛苦,額頭上那暗紅色的器魂印記若隱若現。
“爺爺…”他無意識地呢喃出聲,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風箱。
“墨辰?墨辰道友?你能聽見嗎?”葉懿愫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柔和一些,一絲微不可察的王血氣息緩緩散發出去。
似乎是同源血脈的感應起了作用,墨辰渙散的目光逐漸聚焦,最終落在了葉懿愫的臉上,以及她手背上那尚未完全隱去的淡金族印。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掙紮著想要坐起,卻牽動了傷勢,痛得倒吸一口冷氣。
“你…你是…王血…”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本能的敬畏,掙紮變成了試圖行禮的動作,“器魂脈…墨辰…參見…”
“不必多禮!”葉懿愫連忙按住他,“你傷勢極重,剛穩住心脈,不可妄動!我們是來救你的。”
墨辰停止了掙紮,目光掃過周圍陌生的淩昊、蘇沐和青嵐,最後又回到葉懿愫身上,眼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消散,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和深沉的悲慟。“地炎宗…那些雜碎…爺爺他…”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中湧起滔天的恨意和水光,卻強行忍住冇有落下。
“我們遇到了…節哀。”葉懿愫聲音低沉,“但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我們還未脫離危險。追殺我們的,不止地炎宗。”
墨辰聞言,眼神一凜,那股屬於器魂脈的專注與冷靜似乎迅速壓過了情緒。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感知了一下四周,眉頭緊鎖:“此地…冰靈極盛,壓製火毒…是沉眠冰泉的力量?你們竟找到了這裡…還幫我驅除了焚心掌力?”他看向蘇沐,眼中帶著感激和驚訝。
蘇沐虛弱地點點頭:“僥倖成功。”
“多謝…”墨辰鄭重道,隨即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追兵…很強?我昏迷前,似乎感覺到一股極其陰冷恐怖的神念掃過…”
“是影蛛組織的蜂後,其實力深不可測,遠超金丹。”葉懿愫沉聲道,“我們雖暫時擺脫,但未必安全。”
“影蛛?!”墨辰的臉色瞬間變得異常難看,甚至比剛纔提及地炎宗時更加凝重和…恐懼,“他們…他們也出手了?!難怪…難怪地炎宗那群瘋狗會突然發難,不惜代價要抓捕我和爺爺…原來背後是影蛛!”
他似乎知道些什麼。
“你知道影蛛?他們到底什麼來曆?為何要針對我天靈貓族?”葉懿愫急忙追問。這是困擾她許久的核心問題。
墨辰眼中閃過掙紮和痛苦,他搖了搖頭,聲音乾澀:“具體的…我也不完全清楚。爺爺從未細說,隻告誡我,影蛛是世間最黑暗的毒蛇,一旦被盯上,幾乎無法擺脫。他們似乎是一個極其古老而恐怖的組織,專門替某個…某個無法言說的存在,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臟活’。而我們天靈貓族…似乎守護著某個關乎重大的秘密或力量,成為了他們的目標…”
他頓了頓,努力回憶著:“爺爺隱約提過,影蛛對我們各族遺孤的興趣,似乎不僅是為了斬草除根,更可能…是為了我們的血脈本身!他們好像在尋找什麼,或者…需要我們的血脈來完成某種可怕的儀式或工具!”
血脈本身?工具?
眾人聞言,皆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比這冰川更深沉。
“那地炎宗…”青嵐插話問道。
“地炎宗不過是影蛛驅使的鬣狗之一!”墨辰咬牙切齒,“他們覬覦我器魂脈的鍛造之術和發現的‘星核鐵’,想逼迫我們為其效力,鍛造某種強大的火係法寶,獻給影蛛換取好處!爺爺不從,他們就…”
就在這時,墨辰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抓住葉懿愫的手臂,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個重傷之人:“王女!星核鐵!我爺爺拚死守護的那塊星核鐵呢?!”
葉懿愫連忙從懷中取出那被厚布包裹、已然冷卻的金屬塊:“在這裡,你放心。”
墨辰看到星核鐵完好無損,長長鬆了口氣,眼神變得無比複雜,有悲傷,有決絕,更有一絲奇異的狂熱。他撫摸著星核鐵冰冷的表麵,低聲道:“王女,這塊星核鐵,並非凡物…它極可能…與我族聖物有關!”
聖物?!
葉懿愫、淩昊等人心中劇震!天靈貓族聖物,那是族中最高機密,也是覆滅的導火索之一!
“你說什麼?”葉懿愫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墨辰抬起頭,眼神灼灼:“爺爺臨終前以秘法傳給我斷續的資訊…他說,這塊星核鐵的波動,與他年輕時在族中秘典裡感受到的、關於某件聖物碎片的記載…極其相似!它或許就是…就是指引找到聖物碎片的關鍵‘鑰匙’之一!”
驚天秘聞!
他們拚死救下的,不僅僅是一位族人,更可能關乎著天靈貓族失落的聖物!
然而,還不等他們消化這個震撼的訊息——
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清晰無比的冰裂聲,從眾人頭頂上方傳來。
所有人瞬間噤聲,猛地抬頭望去。
隻見冰隙上方,一道細微的裂痕,正如同活物般,在深藍色的冰壁上緩緩蔓延開來…
(第4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