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懿愫身形冇入礦洞的刹那,外界震耳欲聾的廝殺聲、爆炸聲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陡然變得模糊而遙遠。洞內並非一片漆黑,兩側岩壁鑲嵌著一些早已失去光澤的月光石殘骸,更深處,則隱隱透出一種暗紅色的、有節奏的微弱光芒,伴隨著那斷續卻執著的“叮…叮…”金鐵交鳴之聲。
空氣灼熱而沉悶,瀰漫著濃重的金屬灼燒和礦石粉末的氣味,比之外界更多了一份凝滯與壓抑。通道開闊卻破敗,隨處可見坍塌的痕跡和散落的采礦工具殘骸,昭示著此地早已被廢棄多年。
葉懿愫不敢有絲毫大意,《幽影幻蹤步》催動到極致,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靈貓,悄無聲息地沿著主通道向深處潛行。她的靈覺高度集中,既能感知前方可能存在的危險,也分出一絲留意著洞外的戰況——淩昊的怒吼、青嵐陣法的嗡鳴、蘇沐靈力綻放的波動,以及地炎宗修士囂張的叫罵,如同背景音般隱隱傳來,讓她心絃緊繃。
“必須儘快!”她咬緊牙關,速度再提三分。
越往深處,那暗紅色的光芒愈發明亮,金鐵交鳴之聲也越發清晰。轉過一個巨大的彎道,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石窟呈現在眼前。石窟中央,竟有一座利用天然地火脈絡建造的巨大鍛造爐!爐體早已殘破不堪,佈滿了裂紋,但仍有暗紅色的地火如同血管般在爐底和四周岩壁中隱約流動,提供著微弱卻持續的熱力。爐火正前方,一道消瘦卻挺得筆直的身影,正背對著入口,奮力揮動著一柄幾乎比他整個人還要巨大的黑色鍛錘,一下一下,沉重而艱難地敲擊著爐火中一塊燒得通紅、形狀奇特的金屬胚子。
那“叮…叮…”之聲,正是源於此!
每一次錘擊落下,那身影都會劇烈地顫抖一下,彷彿耗儘了全身力氣。他周身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死氣與虛弱感,臉色在爐火映照下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蠟黃,嘴角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呼吸急促而紊亂——正是胸前那焦黑的掌印所致。然而,他的眼神卻異常專注、明亮,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死死盯著錘下的金屬胚,彷彿那就是他生命的全部意義。
在他身旁不遠處,散落著幾具地炎宗弟子的屍體,死狀與外麵那老者類似,皆是被某種爆發性的金屬碎片或高溫灼傷致命,顯然經曆了一場慘烈的搏殺。
葉懿愫的目光瞬間定格在那揮錘少年的額頭上——那裡,一道暗紅色的、清晰無比的小錘環繞火焰印記,正隨著他的發力而微微閃爍著!
器魂脈!他還活著!
就在葉懿愫出現的瞬間,那少年彷彿背後長眼一般,動作猛地一僵,艱難而警惕地回過頭來。他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年紀,容貌清秀卻帶著長期煙燻火燎的痕跡,一雙眼睛極大,此刻充滿了疲憊、警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他看到葉懿愫陌生的麵孔,尤其是感受到她身上那築基期的靈壓,瞳孔驟然收縮,幾乎是本能地,將手中那巨大的鍛錘橫在身前,做出了防禦姿態,聲音沙啞而虛弱地低喝:“地炎宗的走狗?!休想…奪走…我的‘心血’!”他護著的那塊通紅金屬胚,彷彿是什麼絕世珍寶。
葉懿愫立刻停下腳步,散去周身靈力,以示並無敵意。她目光清澈地看向少年,快速而清晰地說道:“我不是地炎宗的人!我名葉懿愫,來自天靈貓族王血一脈!外麵那些地炎宗的人已被我的同伴攔住!我是循著你們器魂脈的指引而來!”
為了取信於他,葉懿愫毫不猶豫地催動體內那絲微薄卻純正的王族血脈之力,同時,手背之上,那道淡金色的、優雅蜷縮的靈貓族印緩緩浮現,散發出柔和而尊貴的威壓。
“王血…族印?!”少年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警惕瞬間被巨大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茫然無措所取代。他握著鍛錘的手微微顫抖,死死盯著葉懿愫手背的印記,又感受著那與自己同源卻又高高在上的血脈威壓,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數千年的隔絕、族群的覆滅、暗無天日的逃亡與堅守,早已讓“王族”成了一個遙遠而模糊的傳說。此刻傳說驟然出現在眼前,帶來的衝擊可想而知。
就在這時,洞外猛地傳來淩昊一聲痛哼以及一聲劇烈的爆炸聲,顯然戰況極其激烈。
葉懿愫心中一急,語氣加快:“冇時間猶豫了!外麵的同伴撐不了多久!你還能動嗎?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這一聲催促似乎驚醒了少年。他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悲憤,有委屈,更有一種絕境中看到一絲微光的掙紮。他看了一眼爐火中那塊依舊通紅的金屬胚,眼中閃過無比的不捨與決絕。
“地炎宗…殺我爺爺…奪我族遺物…逼我為他們鍛造…”他聲音哽咽,帶著泣血般的恨意,語速極快,“這塊‘星核鐵’是爺爺拚死才…我不能留給它們!”他猛地回頭,用儘最後力氣,再次舉起那沉重無比的鍛錘!
“你要做什麼?!”葉懿愫驚問。
“毀了它!也不能留給仇人!”少年嘶啞地吼道,眼神決然,鍛錘帶著淒厲的風聲,狠狠砸向那塊燒紅的金屬胚!他竟是要在最後關頭,毀掉自己視若性命的心血之作!
“不可!”葉懿愫驚呼。她能感覺到那塊金屬胚中蘊含的奇異靈性與強大潛力,若是毀去,太過可惜!
千鈞一髮之際,她福至心靈,猛地將從外麵老者手中得到的那半塊殘破羅盤取出,將其對準那少年,急聲道:“你看這個!你爺爺的遺物!他定然希望你活下去,而不是徒勞赴死!”
那殘破羅盤似乎感應到少年純正的器魂血脈和那塊星核鐵,驟然發出一陣急促而尖銳的嗡鳴,表麵那些原本混亂的紋路竟短暫地亮起,投射出更加清晰的、關於這片區域地火脈絡的虛影!
少年的動作猛地頓住,鍛錘懸在半空。他怔怔地看著那半塊羅盤,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巨大的悲傷和一絲奇異的聯絡感湧上心頭。這羅盤是他爺爺視若生命的寶物,也是器魂脈傳承的密鑰之一…
“爺爺…”他喃喃一聲,緊繃的心神和意誌在這一刻終於崩潰,身子一軟,向前栽倒,那巨大的鍛錘也脫手落下,發出沉重的悶響。
葉懿愫眼疾手快,身形一閃,上前扶住了他。觸手之處,少年身體輕得嚇人,且滾燙無比,顯然傷勢極重且心力交瘁。
“走…”少年靠在葉懿愫肩上,氣息微弱,卻艱難地吐出一個字,目光卻依舊死死盯著那塊逐漸冷卻的星核鐵。
葉懿愫瞬間明白。她一手扶住少年,另一手碧玉短劍輕挑,一股柔勁發出,將那塊依舊灼熱卻已黯淡幾分的星核鐵從爐火中挑出,迅速用一塊厚布包裹,塞入少年懷中。
少年感受到懷中沉甸甸的重量,終於徹底放鬆下來,昏死過去。
葉懿愫不敢耽擱,將少年背起,感受著他輕飄飄的重量和微弱的呼吸,心中五味雜陳。她最後看了一眼這處殘破卻凝聚著器魂脈執唸的洞窟,目光堅定,轉身向著洞外疾衝而去!
洞外的廝殺聲愈發激烈,她必須儘快帶著這最後的希望,與同伴彙合,殺出重圍!
(第3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