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城,這座懸浮於狂暴海域之上的鋼鐵堡壘,在葉懿愫歸來後,並未迎來預期的振奮,反而被一股更加沉重、更加複雜的氣氛所籠罩。引噩石的發現與虛無暗母意誌的短暫交鋒,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聯盟高層激起了難以平息的漣漪。
觀星殿深處,隔絕陣法全開。葉懿愫、青嵐、雷戟真君,以及數名最核心的長老齊聚。那枚被層層封印的引噩石懸浮在眾人中央的玉台上,即便隔著禁製,那股令人心悸的虛無氣息依舊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讓殿內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葉懿愫將熔核深淵的經曆,尤其是雲鶴真人的結局與引噩石的詭異之處,詳儘道出。當聽到“虛無暗母”的意誌竟能透過此石直接降臨,甚至與葉懿愫進行了一場凶險的意誌交鋒時,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
“此物……竟能作為織噩者意誌降臨的媒介?!”雷戟真君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引噩石的目光充滿了忌憚,“若被其大量散佈,或落入敵手,後果不堪設想!”
青嵐眉頭緊鎖,雙手不斷掐算推演,沉聲道:“盟主,根據您帶回的資訊,以及我們對此物的初步檢測,其內部結構確實迥異於常世物質,更接近於某種……法則的凝結體,或者說,一個微型的、穩定的‘虛無道標’。它不僅能引導意誌,恐怕……還能在一定程度上,同化周圍的環境與生靈,使其逐漸趨向於‘覆蓋’狀態。”
他指向玉台上幾個監測法陣顯示的數據:“您看,即便被如此封印,它仍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吸收著周圍空間中的‘存在’特性,轉化為純粹的虛無波動。雖然微乎其微,但若長時間放置,影響不容忽視。”
一位擅長神魂之術的長老補充道:“更麻煩的是,雲鶴被此石吞噬的過程,並非簡單的殺死,而是將其一切存在痕跡,包括記憶、情感、修為乃至因果,都轉化為了純粹的虛無能量。這手段……近乎於篡改現實法則。”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引噩石的威脅,比他們預想的更加詭異和根本。
“必須儘快找到摧毀或徹底封印此物的方法。”葉懿愫打破了沉寂,目光銳利,“青嵐師兄,星軌閣對‘斷界殘章’的研究,可有進展?”
青嵐聞言,精神一振,連忙取出一枚光芒流轉的玉簡:“正欲向盟主彙報!集合數位長老之力,我們已初步破譯了殘章中關於‘斷界’理唸的部分核心符文。其核心思想,並非單純的隔絕或防禦,而是劃定界限,確立‘存在’與‘非存在’的邊域。理論上,若能重現完整的‘斷界封印’,或許能製造出一個絕對排斥‘虛無覆蓋’的領域,甚至……反向淨化已被覆蓋的區域!”
“確立界限……”葉懿愫若有所思,這理念與她領悟的“平衡循環”之道隱隱相合,“具體方法呢?”
青嵐臉上露出一絲難色:“殘章終究太過殘缺,隻提供了理論方向和部分基礎符文構架。要構建完整的封印,還需要更關鍵的‘定界之基’以及驅動其運轉的龐大能量源。根據殘章暗示,‘定界之基’很可能與散落的星核有關,尤其是……土屬性星核。”
土屬性星核!厚德載物,穩固疆域,作為“定界之基”確實再合適不過。
葉懿愫微微頷首,這印證了她之前的猜測。集齊星核,不僅是獲得力量,更是對抗織噩者的關鍵。
“土屬性星核的線索,可有眉目?”
“有一些模糊的指向。”青嵐調出一副靈力星圖,指向九寰大陸中部一片廣袤的區域,“根據古籍記載與地脈波動推演,土屬性星核最有可能存在於‘萬壑山’地脈祖根深處。但那裡是‘後土宗’的聖地,該宗派傳承古老,極少與外界往來,且對地脈祖根視若禁臠,想要進入探尋,難度極大。”
又是一個難題。
就在眾人商討如何與後土宗接觸,以及如何進一步研究引噩石和斷界封印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喧嘩聲。
“盟主!諸位長老!不好了!”一名星痕衛隊長未經通傳便闖入殿內,臉上帶著焦急與不安,“玄夜副盟主他……他所在的靜室,能量波動異常!蘇沐姑娘試圖安撫,卻被震傷了!”
眾人臉色驟變!
葉懿愫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安置玄夜的靜室之外。隻見靜室外原本佈置的層層禁製光芒亂閃,變得極其不穩定。室內,一股混亂、冰冷、充滿排斥意味的黑暗力量正不受控製地向外溢散,將周圍的牆壁都侵蝕得滋滋作響。
蘇沐臉色蒼白地靠在門邊,嘴角帶著一絲血跡,顯然剛纔試圖靠近時受到了衝擊。
“怎麼回事?”葉懿愫扶住蘇沐,渡過去一股溫和的星輝。
蘇沐喘息著,眼中帶著驚悸:“我也不知道……剛纔還好好的,玄夜師兄體內的信標一直很穩定。但就在片刻之前,那信標毫無征兆地劇烈躁動起來,引動了他自身的永夜法則失控爆發……而且,我感覺到,那信標波動的頻率,似乎……似乎與觀星殿內某個東西,產生了共鳴!”
共鳴?!
葉懿愫瞳孔微縮,猛地看向觀星殿主殿的方向——是引噩石!
她瞬間明悟!玄夜體內的信標,與這引噩石,本就是同源之物!引噩石被帶回星隕城,其散發的虛無波動,哪怕被層層封印,依舊刺激到了玄夜體內那枚更加活躍的“信標”!
“所有人退後!”葉懿愫清喝一聲,示意青嵐等人穩住外部陣法,自己則一步踏出,周身混沌星輝流轉,強行撞開那變得脆弱的禁製,衝入了靜室之內!
靜室內,已是一片狼藉。傢俱擺設早已在失控的力量下化為齏粉。玄夜懸浮在半空,雙目緊閉,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臉上充滿了痛苦與掙紮。他周身繚繞的永夜之力不再沉凝,而是變得狂暴而混亂,如同沸騰的墨池。眉心處,那枚幽暗星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瘋狂閃爍,散發出與引噩石同源的、冰冷刺骨的虛無氣息,正試圖徹底吞噬他自身的意識,將他轉化為一個純粹的、受控的座標!
“玄夜!”葉懿愫低喝,聲音中蘊含著她化神期的意誌與星源之力,試圖喚醒他。
似乎是聽到了她的聲音,玄夜身體猛地一顫,緊閉的眼睫劇烈抖動,似乎在抵抗著什麼。他周身的永夜之力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那混亂的黑暗稍稍平複了一絲。
但下一刻,那信標的光芒再次暴漲,一股更加蠻橫的意誌順著那共鳴的鏈接,試圖強行覆蓋他的抵抗!
“放棄吧……迴歸……母親的懷抱……”冰冷的低語在靜室內迴盪。
玄夜喉嚨裡發出如同困獸般的低吼,嘴角溢位漆黑的血液,那是他自身法則與信標力量激烈衝突造成的創傷。
不能再等了!
葉懿愫眼神一厲,雙手結印,四枚星核之力與星源核心同時引動!青、白、金、紅四色光華自她體內湧出,交織成一道蘊含著生滅平衡、輪迴往複意境的混沌光柱,並非攻擊玄夜,而是如同一個巨大的罩子,將他連同那躁動的信標一起,籠罩在內!
“斷界——封禁!”
她以自身對“斷界”理唸的初步理解,結合四核星源之力,強行在玄夜周圍佈下了一層臨時的、隔絕內外的法則壁壘!
嗡——!
混沌光罩與那信標爆發的虛無之力激烈碰撞,發出沉悶的轟鳴。光罩之上,四色光華急速流轉,衍化生滅,不斷消磨、中和著那試圖衝破束縛的覆蓋意誌。
玄夜身體劇烈震顫,但在那混沌光罩的隔絕下,他眉心信標與外界引噩石的共鳴被強行切斷!那失去了持續外部刺激的信標,躁動的幅度明顯開始減弱,雖然依舊在試圖侵蝕玄夜,但勢頭已被遏製。
葉懿愫維持著光罩,臉色微微發白。這種程度的法則隔絕,對她而言消耗巨大。
看著光罩內依舊在痛苦掙紮,但眼神中似乎恢複了一絲清明的玄夜,她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
引噩石的存在,使得玄夜體內的信標成了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隱患。必須儘快找到徹底解決信標,或者……利用這“共鳴”,找到反擊的機會!
星隕城的暗流,因這突如其來的“共鳴”而變得更加洶湧。
第27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