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地深處,與星神殿區域的生機勃勃、星輝璀璨截然不同。
越往深處行,光線越發黯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壓抑的氣息。參天古木逐漸被扭曲、焦黑的怪石取代,地麵覆蓋著厚厚的、了無生機的灰燼。甚至連七曜聖域的光芒延伸至此,也變得稀薄朦朧,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所阻隔、吞噬。
這裡是被遺忘的角落,是上古那場災劫留下的、至今未能完全癒合的傷疤。
葉懿愫與玄夜並肩而行,兩人周身都縈繞著淡淡的光暈——葉懿愫是清冷的星輝,玄夜則是內斂的黑暗。星輝照亮前路,驅散令人不適的陰霾;暗影則完美融入環境,感知著任何一絲細微的能量異動。
“這裡的死寂之力,比記載中更加濃鬱了。”葉懿愫微微蹙眉,異色雙瞳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嶙峋的怪石與地麵深不見底的裂隙。她的神識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壓製,彷彿陷入粘稠的泥沼,探查範圍不足外界的十分之一。
玄夜幽紫的眸子在昏暗中如同兩盞鬼火,他感知更為敏銳,低聲道:“有東西在‘看’著我們。不是活物,是……殘留的怨念,以及那碎片散發出的無形汙染。”
越往前走,環境越發詭異。一些焦黑的岩石上,偶爾會浮現出扭曲模糊的痛苦人臉,無聲嘶吼,旋即又消散。地麵裂隙中,時而會滲出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液體,腐蝕著接觸到的一切。
“小心。”玄夜突然伸手攔在葉懿愫身前。
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穀地中央,矗立著八根巨大的、佈滿斑駁蝕刻痕跡的暗金色石柱。石柱按照某種玄奧的方位排列,共同拱衛著中心區域。那裡,地麵不再是焦黑,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純粹黑暗。黑暗之上,懸浮著無數細密繁複、閃爍著微弱靈光的金色符文鎖鏈,它們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中心那片黑暗死死鎮壓、封鎖。
即便隔著老遠,也能感受到那金色符文鎖鏈傳來的古老、磅礴、正大光明的封印之力。但與此同時,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汙穢、充滿了毀滅與瘋狂的意誌,正從那片被封印的純粹黑暗深處,如同沉睡凶獸的鼻息,一下下地衝擊著封印之網,引得那些金色符文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嗡嗡”聲。
那裡,便是暗星碎片被封印之地!
“好強的封印,但也……好強的侵蝕。”葉懿愫神色凝重。她能感覺到,那金色符文鎖鏈的力量正在被中心黑暗不斷消磨、汙染,一些符文的光芒已經極其黯淡,甚至邊緣處出現了細密的黑色裂紋。
“看來星源重聚,確實刺激到了它。”玄夜目光鎖定那片黑暗,他體內的暗影之力竟隱隱傳來一絲微弱的共鳴與……渴望?這讓他心中一凜,立刻強行壓下那絲異動。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似乎是感應到了生人的氣息,尤其是葉懿愫身上那純淨的星源之力,那片被封印的黑暗猛地躁動起來!
“吼——!”
一聲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的、充滿了無儘怨毒與貪婪的咆哮,轟然炸響!
穀地周圍那些焦黑岩石上浮現的痛苦人臉瞬間清晰了數倍,發出刺耳的尖嘯!地麵裂隙中噴湧出更多的黑色粘液,如同活物般彙聚,化作數條猙獰的、由汙穢能量構成的觸手,瘋狂地抽向葉懿愫與玄夜!
更可怕的是,那封印中心,一股凝練如實質的黑色氣流,如同毒龍出洞,悍然撞擊在金色的符文鎖鏈之上!
哢嚓!
一聲清晰的碎裂聲傳來,一根石柱上某個本就黯淡的符文,應聲破碎!整個封印大陣的光芒都為之一暗!
“不好!它想衝破封印!”葉懿愫臉色一變,毫不猶豫地出手。她雙手結印,體內星源核心震動,引動周天星力,一道凝練的星辰光柱如同天罰之劍,悍然劈向那幾條汙穢觸手。
嗤嗤嗤!
星光與汙穢碰撞,發出劇烈的腐蝕聲。星辰之力天生剋製這等邪祟,光柱所過之處,汙穢觸手紛紛潰散蒸發。
然而,更多的黑色粘液從裂隙中湧出,前仆後繼。同時,那靈魂層麵的咆哮更加猛烈,衝擊著兩人的神識防線。
玄夜眼神一冷,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出現在一條最為粗壯的汙穢觸手側麵,並指如刀,指尖纏繞的極致黑暗無聲無息地劃過。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條觸手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從存在層麵抹去了一般,瞬間斷成兩截,斷口處光滑如鏡,隨即化作黑煙消散。他的暗影之力,對於這種純粹由負麵能量構成的東西,似乎有著奇效。
但兩人的攻擊,似乎更加激怒了那封印下的存在。
轟!轟!轟!
接連三道更加粗壯的黑色氣流,如同巨蟒般狠狠撞在封印鎖鏈的同一處節點上!那裡,正是之前符文破碎的地方!
哢嚓、哢嚓……!
令人心悸的碎裂聲接連響起,那處的金色鎖鏈劇烈搖晃,光芒急速黯淡,眼看就要徹底崩斷!
一旦此處節點被破,整個封印大陣必將出現缺口,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擋住!”葉懿愫清叱一聲,不顧消耗,將更多星源之力注入星辰光柱,試圖攔截那三道黑色氣流。
玄夜也再次施展暗影禁斷,試圖乾擾黑色氣流的凝聚。
但他們的力量,相對於那積蓄了萬載怨念、又得到星源刺激的暗星碎片殘餘,似乎還是稍遜一籌。那三道黑色氣流隻是微微一頓,便以更凶猛的姿態衝向封印節點!
千鈞一髮之際——
“咄!”
一聲蒼老卻蘊含無上威嚴的斷喝,自穀地入口處傳來。
星輝長者在那名之前彙報的木靈族長老攙扶下,及時趕到!他手中星辰木杖重重頓地,口中急速念動古老咒文。隨著他的吟唱,那八根暗金色石柱彷彿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柱身蝕刻的紋路逐一亮起,投射出八道粗大的金色光柱,注入那搖搖欲墜的封印節點!
得到強援,那處的金色鎖鏈光芒大漲,暫時穩定了下來,將三道黑色氣流死死擋住。
趁此機會,葉懿愫與玄夜聯手,終於將場間所有的汙穢觸手與殘留怨念清理乾淨。
穀地內暫時恢複了平靜,隻有那封印中心依舊傳來不甘的衝擊,以及鎖鏈不堪重負的嗡鳴。
星輝長者快步上前,臉色蒼白,顯然剛纔的施法對他消耗巨大。他心有餘悸地看著那封印,聲音沙啞道:“族長,情況比老朽預想的還要糟糕!這暗星碎片中的織噩意誌,遠比記載中活躍!必須儘快淨化,否則……恐怕撐不過三個月!”
葉懿愫看著那明滅不定的封印,又感受了一下體內星源核心傳來的、對那片黑暗本能的排斥與淨化衝動,深吸一口氣,決然道:
“傳令!召集所有擅長陣法和封印的族人及盟友,由青嵐和星輝長者統籌,即刻開始佈置‘周天星辰淨化大陣’!”
“通知淩昊、墨辰,抽調最精銳的戰堂弟子,由他們親自率領,日夜不停,輪班守護此地,絕不能讓任何意外乾擾淨化進程!”
“蘇沐、黃瑤,準備所有療傷、恢複、靜心的丹藥與物資,確保萬無一失!”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玄夜身上,帶著一絲詢問。
玄夜明白她的意思,淨化過程中,他那蛻變後的暗影之力,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但也可能因為同源而受到誘惑或反噬。
他迎上葉懿愫的目光,幽紫的眸子深處閃過一絲堅定,微微頷首。
“我也參加。”
淨化暗星,穩固根基,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不僅是消除內部隱患,更是應對即將到來的外部風暴的關鍵一步。
(第14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