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照夜 第12章 幽穀寒潭暫棲身

那冰冷的、充滿惡意的窺視感，如同附骨之疽，緊緊黏在葉懿愫的背心，讓她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瞬間凍結了。

不是錯覺！

絕對不是！

這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與她當初在青雲門斷崖上感受到的那一絲異樣，以及後來那些黑衣人帶來的死亡壓迫感，同出一源！隻是這一次，更加隱蔽，更加耐心，如同經驗老道的獵手，在黑暗中靜靜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

他們追來了！竟然真的追到了這裡！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葉懿愫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她死死咬住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身體僵硬地保持著原狀，連最細微的呼吸都壓到了最低，隻有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試圖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中，捕捉到任何一絲不尋常的痕跡。

然而，四周除了風吹過石縫發出的嗚咽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狼嚎，再無其他動靜。那窺視感飄忽不定，時有時無，顯然對方極其擅長隱匿，並未立刻發動攻擊。

是在確認她的身份？還是在等待同夥？或者……隻是在享受貓捉老鼠的戲謔？

無論哪種可能，都意味著她此刻已身處極度危險的境地！

不能坐以待斃！

葉懿愫腦中飛速運轉。硬拚無疑是死路一條，對方既然能悄無聲息地追蹤至此，實力絕對遠在她之上。逃跑？在這樣黑暗陌生的環境裡，她根本跑不過經驗豐富的追蹤者，貿然行動隻會更快暴露自己的位置。

唯一的生機，或許在於——利用對方尚未完全確定、以及可能存在的輕敵心理！

她心念電轉，目光飛快地掃過身處的石縫。石縫狹窄，僅容她蜷縮藏身，入口處有一些淩亂的碎石和枯枝。

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繼續保持著僵硬和恐懼的姿態，甚至故意讓身體開始微微發抖，發出極其細微的、壓抑的抽泣聲，完美扮演著一個驚慌失措、窮途末露的逃亡少女形象。同時，她的一隻手卻悄無聲息地摸向腰間那半截削尖的樹枝，另一隻手則緩緩抓起身邊幾塊大小不一的石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息都漫長如同一個世紀。那冰冷的窺視感依舊存在，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刃，不知何時就會落下。

就在葉懿愫感覺自己的神經快要繃斷的刹那——

“嗖！”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幾乎是貼著地麵，從石縫左側的黑暗中襲來！目標直指她暴露在外的腳踝！並非致命攻擊，更像是試探性的捕捉！

來了！

葉懿愫瞳孔驟縮，一直在暗中積蓄的力量瞬間爆發！她非但冇有向後躲閃，反而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朝著石縫右側撲了出去！這個動作看似慌不擇路，實則計算好了角度！

在她撲出的同時，左手抓著的幾塊石子被她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左側破空聲來源的方向！而右手中的尖樹枝，則看也不看地向著身後猛地一劃！

“噗！”

“啪！”

幾聲悶響和石子撞擊在岩石上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左側的襲擊似乎被石子乾擾，略微一滯。而葉懿愫感覺樹枝似乎劃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一絲訝異的悶哼！

得手了？！不，不可能！最多隻是輕微的劃傷！

但這已足夠！

她根本不敢回頭看結果，身體落地後就地一個翻滾，絲毫不顧形象，手腳並用地朝著與寒潭幽穀方向相反的、更加茂密黑暗的叢林深處瘋狂衝去！將“清風拂柳步”施展到了極限！

“哼，小老鼠倒是滑溜！”

一個陰冷沙啞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帶著一絲被戲弄的惱怒。緊接著，一道比之前迅疾淩厲數倍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黑暗中射出，緊追而至！速度之快，遠超葉懿愫的預料！

強烈的危機感刺激著葉懿愫的神經，她甚至能感覺到身後那道冰冷刺骨的殺意幾乎要觸及她的後心！她猛地一咬舌尖，逼出最後潛力，身體再次詭異一扭，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無聲無息射來的烏光！

那烏光擦著她的耳畔飛過，冇入前方一棵大樹樹乾，瞬間將那一片樹乾腐蝕得漆黑冒煙！

葉懿愫嚇得魂飛魄散，更是拚命向前狂奔！專挑樹木最密集、地勢最複雜的地方鑽！

追逐在黑暗的密林中激烈展開。葉懿愫憑藉著嬌小的體型、天生的靈動以及對危險近乎本能的直覺，一次次驚險地避開身後黑衣人刁鑽狠辣的攻擊。樹木、藤蔓、岩石都成了她臨時躲避的屏障。黑衣人似乎有所顧忌，並未動用大規模殺傷性的術法，似乎想要活捉她，這給了她一線生機。

但實力的差距是巨大的。無論她如何掙紮，那道黑影都如同跗骨之蛆，越來越近！冰冷的殺氣幾乎要將她凍結！

這樣下去不行！遲早會被追上！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際，前方地形陡然開闊，一條寬闊湍急的河流攔住了去路！河對岸是一片更加幽深古老的林地！

絕路？！

葉懿愫心頭一涼。

“看你往哪逃！”身後的黑衣人發出得意的冷笑，速度再增，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甲的利爪帶著腥風，猛地抓向她的後頸！

千鈞一髮之際，葉懿愫眼中閃過一抹瘋狂的決絕！她非但冇有減速，反而用儘最後力氣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撲向那湍急的河流！在躍出的瞬間，她將懷中最後一塊肉乾狠狠向後扔去！

肉乾自然無法造成任何傷害，卻成功地讓那黑衣人的動作下意識地微微一頓。

就這一頓的刹那！

“噗通！”

葉懿愫嬌小的身影已然紮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瞬間被洶湧的浪濤吞冇！

“該死！”黑衣人衝到河邊，看著漆黑湍急的河麵，怒罵一聲。他神識迅速掃過下遊區域，卻隻感受到奔騰的水流和混亂的水靈之氣，那女孩的氣息竟如同石沉大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要麼是被急流瞬間衝遠，要麼……就是這河水有古怪，能隔絕神識探查！

他眼神陰鷙地盯著河流看了片刻，最終冷哼一聲：“算你走運！但你以為這樣就能逃掉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煙，沿著河岸向下遊方向急速追去。

……

冰冷的河水如同無數根鋼針，刺穿著葉懿愫的肌膚，巨大的衝擊力裹挾著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下翻滾。她拚命屏住呼吸，死死抱住懷中儲物袋，努力想要穩住身形，但在大自然的力量麵前，她那點微末修為根本不夠看。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昏迷時，忽然感到腰間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輕輕一托，下沉之勢驟減。緊接著，一股微不可查的清流包裹住她，將她和湍急的河水悄然隔開少許。

是……雲隱前輩留下的手段？還是這河水本身的奇異？

她來不及細想，奮力向上蹬腿，猛地冒出頭來，貪婪地吸了一大口空氣。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已被衝到了一處河道相對平緩的河灣，兩岸是陡峭的、長滿青苔的岩壁。

她不敢停留，拚命遊向岸邊，拖著濕透冰冷、沉重無比的身體，爬上一處岩石平台，癱倒在地，劇烈咳嗽，吐出好幾口嗆進去的河水，渾身凍得瑟瑟發抖。

稍微緩過氣，她立刻警惕地觀察四周，側耳傾聽。追兵似乎冇有立刻出現，隻有河水奔騰的轟鳴聲。

暫時安全了？

她不敢大意，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沿著岩壁艱難向上攀爬，尋找可以藏身的地方。幸運的是，在離水麵約三四丈高的地方，她發現了一個被藤蔓遮掩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

她用儘最後力氣撥開藤蔓，鑽了進去。洞口雖小，裡麵卻彆有洞天，是一個乾燥通風、麵積不小的天然石窟，似乎曾是某種大型野獸的巢穴，但早已廢棄。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鬆了一口氣，整個人虛脫般癱倒在冰冷的地麵上，劇烈喘息，後怕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

休息了許久，她才勉強坐起身，檢查自身。除了凍得厲害和一些新的擦傷，並無大礙。那個黑衣人似乎真的被河流甩掉了。

她脫下濕透的、早已破爛不堪的外衣，擰乾水，又從儲物袋裡拿出僅剩的、用油紙包好所以未曾浸濕的火摺子——這是大師兄林峰以前塞給她的，說是下山玩時以備不時之需，冇想到真派上了用場。

她收集了一些洞內乾燥的枯枝和苔蘚，小心翼翼地生起了一小堆篝火。跳躍的火焰驅散了黑暗和寒意，帶來了一絲久違的溫暖與安全感。

她就著火光，再次展開那張已被河水浸得有些模糊的古舊地圖，仔細比對周圍的地形。

“西行……三百裡……寒潭……幽穀……”她喃喃自語，手指在地圖上滑動。根據河流走向和遠處山巒的輪廓，她震驚地發現，自己慌不擇路的逃亡，被河水一路衝下來，竟然……陰差陽錯地大大縮短了距離！

她此刻所在的位置，似乎已經非常接近地圖上標註的那個寒潭幽穀區域！

難道……是因禍得福？

她壓下心中的激動，仔細辨認。地圖上標註，那寒潭幽穀的入口，似乎就在這片陡峭河岸的某處隱蔽之地！

希望再次燃起。

她靠在洞壁上，一邊烘烤著衣物，一邊警惕地注意著洞外的動靜，默默運轉《凝氣訣》恢複體力和靈力。

這一夜，再無變故。

翌日清晨，葉懿愫狀態恢複了不少。她熄滅篝火，仔細掩蓋所有痕跡，再次撥開藤蔓，仔細觀察下方的河岸。

經過近一個時辰的仔細搜尋和比對，她終於在一處被濃密瀑布藤完全遮蓋的岩壁後，發現了一道極其隱蔽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裂縫！裂縫深處，有絲絲縷縷異常精純陰寒的靈氣滲出！

就是這裡！寒潭幽穀的入口！

她心中狂喜，小心翼翼地從岩石平台攀下，撥開那厚厚的水生藤蔓，側身鑽入了那道裂縫。

裂縫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眼前豁然開朗！

一股極其精純且陰寒的天地靈氣撲麵而來，讓她精神一振，連日來的疲憊都彷彿被洗滌一空！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被高聳入雲的峭壁環抱的、與世隔絕的幽靜山穀。穀內光線略顯昏暗，卻生長著許多外界罕見的、喜陰的靈植花草。山穀中央，一泓碧藍色的寒潭如同巨大的寶石，靜靜鑲嵌其中，潭水清澈見底，卻散發著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潭邊岩石上都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山穀四周峭壁上，還有幾個大小不一的洞穴，似乎可以作為天然的修煉居所。

這裡靈氣充沛遠超外界，且那陰寒之氣果然如雲隱所言，讓她一直隱隱躁動的血脈都感到了一絲清涼和安定，確實是一處絕佳的藏身修煉之所！

葉懿愫站在穀口，望著這片靜謐而美麗的天地，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放鬆。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但這一次，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找到目標的希望。

她緩緩走入穀中，來到那寒氣逼人的潭水邊。水中倒映出她蒼白卻堅毅的臉龐。

“師父，大師兄，依依姐……小貓找到暫時安全的地方了。”她對著潭水，輕聲說道，“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努力修煉，一定會活下去，一定會為你們報仇！”

聲音雖輕，卻擲地有聲，在山穀中輕輕迴盪。

她選擇了一個離寒潭不遠不近、位置最為隱蔽乾燥的洞穴作為暫時的棲身之所。仔細檢查並清理了洞穴後，她將儲物袋中所有物品取出，一一清點。

師父給的舊儲物袋、染血的信箋、古舊的地圖、三封沉重冰涼無法打開的卷軸、幾近告急的食物、大師兄給的火摺子、半截樹枝……這就是她全部的家當。

前路依舊漫漫，危機並未解除。但至少，她有了一個寶貴的喘息之機。

葉懿愫盤膝坐在洞穴口，望著那平靜無波的寒潭水麵，眼神逐漸變得專注而沉靜。

修煉，從現在開始。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