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物不語 第18章

夜，漸深。

周流盤膝坐在床上，呼吸悠長而平穩。

《納靈訣》的心法在他腦海中流淌，引導著他感知天地間那無處不在的稀薄靈氣。

初時，這些靈氣依舊難以捉摸，稍縱即逝，難以引入身體。但周流並不急躁，他對《納靈訣》還不熟悉，所以他一遍遍按照心法口訣，放鬆身心，一次次試圖與靈氣建立起微妙的聯絡。

他的意識如同一個沉靜的湖麵，不起波瀾。漸漸地，他又感覺到那種微弱的涼意，如同清晨的露珠，輕輕落在湖麵，盪開一圈圈漣漪，那便是靈氣。

周流心中一喜，但隨即又迅速平複。他知道，越是此時，越要保持心境的空明。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那些遊離在空氣中的靈氣，按照《納靈訣》吸納靈氣，緩緩引入經脈。

人體裡有十四條經脈，而奇士境所修，便是用靈氣打通這十四條經脈。每條經脈都是靈氣流轉的通途，如江河奔湧，滋養四肢百骸。初入奇士境，需以引氣之法聚天地靈氣入體，先衝開手太陰肺經，此經為氣脈之始，靈氣初入時如涓涓細流，需耐住經脈被沖刷的酸脹，待氣息順達，方能滋養肺腑，強健身軀。

繼而依次打通手陽明大腸經、足陽明胃經……經脈愈往後，氣道愈窄，阻力愈強。尤其衝過足少陰腎經時，靈氣需穿透骨髓深處，痛如裂骨，多少奇士在此折戟，或靈氣逆行傷及本源，或心誌不堅半途而廢。

待十四條經脈儘通，靈氣便如蛛網密佈周身，舉手投足間可引氣外放，斷木裂石不過等閒。此時方算真正踏入奇士境中期，往後修行，便是淬鍊經脈強度，讓靈氣愈發凝練，為日後突破更高境界築牢根基。

靈氣在經脈中衝擊，一點一點將經脈打通，這個過程如同逆水行舟，每前進一寸，都伴隨著滯澀疼痛感。這是醒靈不久，經脈尚顯稚嫩狹窄的緣故。

所以淬體不僅僅隻是為了強化身體的硬度，更是為了淬鍊體內那些經脈，為的就是讓那十四條經脈變得堅韌，在通脈時減輕疼痛。同時也能擴寬經脈，使之能夠容納更多的靈氣。

周流已經成為奇士，體內第一條經脈已然被靈氣打通，不過想要突破奇士中期，至少還得打通十一條經脈才行。這是個漫長且痛苦的過程。他咬緊牙關，汗水從額角滲出，浸濕了鬢髮。他冇有放棄，一遍又一遍地嘗試，如同一個固執的匠人，打磨著自己這塊璞玉。每一次靈氣的沖刷，都讓他的經脈感覺通暢了一絲。

不知過了多久，當第一縷晨曦透過狹小的氣窗，將微熹的光芒灑進房間時，周流才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充實和喜悅。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第二條經脈已經打通了不少，裡麵也已積聚了不少的、雖然微弱但真實存在的靈氣。

“這一夜，冇有白費。”周流低聲自語，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劈啪聲，驅散了一夜靜坐的僵硬。

這僅僅隻是開始，眼下他的實力還不足以應對李龍的威脅，還有未來諸多的不確定危險存在，這些都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雖然前路荊棘，但周流卻不再感到迷茫，因為他現在是奇士。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丙十區的學員們陸續醒來，新的一天開始了。周流起身，推開房門，迎著微涼的晨風，目光堅定地望向丙十區的仿市。

現在有錢了，先去購買一些丹藥和淬體的藥材。

周流的身影，很快彙入了丙十區的仿市街道裡，街道的人流之中，他步伐沉穩，眼神銳利。

很快便有人發現了他。

“周流，就是他昨日打了李虎，還搶了不少銀票。”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連李虎都敢得罪，他怕是不知道李虎親哥是乙區李龍吧？”

“得罪了李龍兄弟倆，今後他在丙區和乙區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噓，小聲點，這傢夥連李虎都敢動，是個硬茬，咱們惹不起，快走吧。”

人群中竊竊私語，周流卻渾不在意。嘴長在彆人身上，愛說什麼說什麼，隻要不礙著他的事，隨他們去。

他先找了個地方墊了墊肚子，又額外打包了一整袋饅頭。接下來要專心修煉，仿市離他住的院子有些遠，他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來回奔波吃飯上。

這丙十區的坊市，倒和凡俗間的集市冇什麼兩樣，吃喝玩樂一應俱全。畢竟他們這些人，雖然醒靈成了奇士，但修行時日尚淺，境界低微，遠未達到傳說中辟穀不食的地步。

周流在坊市裡轉了一圈，終於看到一家藥鋪，邁步走了進去。很快，一個長耳朵的男子迎了上來。

“這位師弟，可是要買丹藥？我們百草屋，專營奇士境修煉所需的各類丹藥。”

周流眸光微動，奇士三重，竟與金大力等人相當，此刻卻在此藥鋪做了迎客的夥計。

他拱手還禮，道：“見過師兄。我想買些奇靈丹，還有淬體用的草藥。”

“師弟客氣了，”那漢子笑著擺手，“我叫王陽，師弟若不嫌棄，叫我一聲王兄便好。不知師弟想要多少奇靈丹，又要幾份淬體草藥？”

周流從懷中摸出一疊銀票，足有一萬兩，遞向王陽：“王兄請看，這些錢，能買多少？”

王陽接過銀票，目光在上麵掃過，臉上笑容不變，心中卻微微一動。一萬兩白銀，對於奇士境的弟子而言，不算小數目了，足夠尋常奇士弟子半月的修煉開銷。

王陽將銀票收好，引著周流往裡走了幾步，低聲道：“奇靈丹，一枚售價五百銀子，能助奇士境修士穩固境界，增加靈氣。淬體草藥，我們這裡有兩種，一種是‘青蛇草’為主的基礎淬體散，一份五百兩，效果尚可；另一種是加入了凝血花的凝血淬體湯藥材，一份一千兩，淬體效果比基礎散強上數倍，更能滋養經骨，配合修煉，事半功倍。”

周流沉吟片刻，問道：“這凝血淬體湯藥材，效果比基礎散好很多？”

王陽點頭：“那是自然。青蛇草隻是尋常淬體藥材，而凝血花則能活血化瘀，強筋健骨，兩者豈可同日而語？不過凝血花價格不菲，所以這凝血淬體湯藥材也貴上不少。”

周流心中有了計較，既然要買，便買最好的。

“王兄，”周流開口，“這些銀子，我全要用來買凝血淬體湯的藥材，剩下的，再買奇靈丹。你幫我算算，能各買多少？”

王陽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快速心算起來：“一萬兩……凝血淬體湯藥材一份一千兩，買六份。奇靈丹五百兩一顆。這樣吧，給你六份凝血淬體湯藥材，再給你九顆奇靈丹如何？”

周流眉頭微挑：“那就多謝王兄了。”

剛纔王陽在算賬時，凝血淬體草藥和奇靈丹的價格故意說了出來，周流自然明白他這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

算起來，王陽少收了他不少銀子，周流自然省得，這百草屋倒是挺會做生意，他也高興。

周流道：“王兄放心，若我以後還需要丹藥，自然來百草屋購買。”

王陽見周流如此上道，笑道：“好，師弟果然是明白人。六份凝血淬體湯藥材，九顆奇靈丹，我這就去給你取來。這藥材都是現成的，隻是需要分裝一下，師弟稍等片刻。”

說罷，王陽轉身進入內堂。周流則在藥鋪內隨意打量起來。藥鋪不大，但貨架上琳琅滿目，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和乾枯的草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藥香。

不多時，王陽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大麻袋走了出來，將其放在周流麵前的櫃檯上。

“師弟，六份凝血淬體湯藥材以及九顆奇靈丹，都在這裡了。每份都用油紙包好，上麵標了序號，方便師弟取用。”王陽拍了拍麻袋，“你點點？”

周流上前，伸手提了提麻袋，入手頗為沉重，估計得有十斤。他能感覺到麻袋裡藥材的精純氣息，點了點頭：“不必了，王兄辦事，我信得過。”

王陽臉上笑容更盛：“師弟爽快，以後若有需要，隨時來百草屋找我。”

周流付了銀票，將麻袋扛在肩上，他向王陽拱了拱手：“多謝王兄，告辭。”

“師弟慢走。”

離開了百草屋，周流冇有再在仿市停留。他現在有了足夠的淬體藥材，接下來就是淬體，修煉。

他扛著麻袋，腳步匆匆，又去買了一個木桶，然後朝著丙十區的住所走去。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人群依舊對他指指點點，但周流充耳不聞，心中隻有對力量的渴望。

回到自己那院落，周流將麻袋放下，仔細檢查了一下，確認藥材無誤。然後，他找了個角落，將麻袋藏好。

接下來，他開始清理院子。院子雖然簡陋，但也得保持乾淨整潔，這樣才能靜下心來修煉。

一切準備就緒，周流盤膝坐在石床上，深吸一口氣。

“淬體開始。”

周流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意念一動，體內那微弱的靈氣便按照《納靈訣》緩緩運轉起來。他冇有立刻開始處理藥材，而是先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

片刻後，他起身走到藏藥材的角落，解開麻袋，濃鬱的藥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小院。他從中挑選出幾味性子相對溫和，用於初步引導和滋潤身體的藥材，份量不多，這是他計劃中的第一步。

將藥材放入新買的木桶中，周流提來清水，倒入桶內，直至冇過藥材。然後，他尋來幾塊乾柴，在院子中央生起了火，將木桶架在簡易的灶台上。

熊熊燃燒的火焰舔舐著桶底，木桶中的清水漸漸加熱，藥草的有效成分也隨之融入水中，原本清澈的水開始變得渾濁，並散發出更加濃鬱的藥味。

周流耐心等待著，不時用一根樹枝攪動桶內的藥汁，確保藥材受熱均勻。當藥汁翻滾，散發出氤氳的白汽，那股藥香已經變得十分霸道，充滿了勃勃生機。

“差不多了。”周流熄滅柴火，待藥汁溫度稍稍降低，不至於燙傷皮肉，但依舊滾燙之時，他褪去衣物，邁入了木桶之中。

“嘶。”

剛一進入，極致的灼熱感便從皮膚傳來，彷彿要將他的血肉都燙熟。周流牙關緊咬，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這還僅僅是初步的藥浴，就如此霸道，可想而知後續的淬體過程會何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