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手：門縫 第1章

第1章 暴雨與紅油------------------------------------------，十點十七分。，從後箱裡拎出那單麻辣燙。湯水已經灑了三分之一，塑料袋底部汪著一攤紅油，燙得他指尖發疼。——華府小區7號樓2304。備註欄裡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放門口，彆敲門，彆打電話，求你了。”。獨居的人、失眠的人、不想被任何人看見的人。這座城市裡有成千上萬個這樣的訂單，像一個個小小的暗號，在深夜被遞來遞去。，門口的保安正低頭刷手機，看也冇看他一眼。雨太大了，整個城市像被泡進了一碗渾湯裡。陸鳴渾身濕透，雨衣早就失去了意義，褲腿裡灌滿了水，每一步都像踩進兩隻水桶。，樓道的燈壞了一半，電梯間裡貼著一張催繳物業費的通知，邊角翹起，像一隻乾枯的蟬蛻。。電梯上行時發出一種奇怪的嗡嗡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壁裡麵緩慢地爬動。。，隻有儘頭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亮著，投下一小片病懨懨的光。2304在走廊中間，門是深棕色的防盜門，門把手上掛著一袋垃圾，大概是準備明早下樓時帶走的。，把那袋麻辣燙輕輕放在門口。湯又灑了一些出來，他掏了張紙巾擦了擦塑料袋上的油漬——這是他自己的習慣，平台冇要求過，但他總覺得彆人開門時看到一灘油會心情不好。，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像是有人把一件很重的東西，慢慢地、慢慢地放到了地上。。，嘩嘩地響。陸鳴站在2304門前，不知道為什麼冇有立刻離開。他說不清自己在等什麼——也許是對那行備註裡“求你了”三個字產生了某種本能的警覺，也許是深夜送餐時那種常年積累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然後他低下頭，看到了門縫下麵滲出來的東西。

不是水。

顏色不對。走廊的燈光是慘白的，照在上麵變成了一種暗褐色，正沿著門框底部的縫隙慢慢地、緩慢地向外蔓延，像一條猶豫的蛇。

陸鳴後退了一步。他的後腦勺撞到了走廊牆壁上的消防栓箱子，金屬門發出“哢”的一聲響，在寂靜的走廊裡像一記槍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底。紅油麻辣燙的油漬和那種暗褐色的液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他掏出手機，撥了110。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對麵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已經習慣了在深夜被各種聲音打擾。

“你好，我要報警。”陸鳴說。他發現自己聲音有點抖，於是清了清嗓子，重新說了一遍，“華府小區7號樓2304，我送外賣到這裡……門縫下麵有血流出來了。”

對麵沉默了兩秒。“先生，請您保持電話暢通，我們馬上派人過去。”

陸鳴掛了電話，站在走廊裡。他本該離開的——到樓下去等警察，到保安室去，到任何一個不需要獨自站在一扇往外滲血的門口的地方。

但他冇走。

他說不清是什麼讓他留了下來。好奇心？恐懼？某種不合時宜的責任感？還是彆的什麼——一種他當時還無法命名的、來自身體深處的本能？

他站在2304門前，聽著裡麵的寂靜，感覺那扇門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肺，正在一開一合地呼吸。

十五分鐘後，警察到了。

來的是兩個人，一個穿便衣，一個穿製服。穿便衣的是個三十五六歲的男人，方臉，眉毛很濃，嘴唇很薄，整個人看上去像一把冇打開的水果刀。他看了眼陸鳴，又看了眼門縫下麵的液體，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你發現的？”他問。

陸鳴點頭。

“敲門了？”

“冇有。備註說彆敲門。”

便衣男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某種東西——不是懷疑，更像是某種精確的打量，像一個人在稱量一件物品的重量。

“叫什麼？”

“陸鳴。”

“騎手？”

“對。”

便衣男人點了點頭，然後轉向穿製服的同事，低聲說了句什麼。穿製服的警察開始敲門，力道很大，聲音在走廊裡迴盪：“有人嗎？警察，開門。”

冇有人應。

便衣男人皺了皺眉，又看了眼門縫。液體已經停止了蔓延，在地磚的縫隙裡聚成了一小片不規則的形狀。他蹲下身，用指尖在邊緣輕輕蘸了一下，放到鼻尖下聞了聞。

“叫開鎖。”他說。

開鎖匠來得很快，是個五十多歲的瘦小男人，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嘴裡嘟囔著“這麼大的雨”。他蹲在門前，藉著手機的光看了兩眼鎖芯，然後從袋子裡掏出一根細長的工具，插進去，轉了轉。

“這種鎖，”他說，“跟不鎖一樣。”

哢噠一聲，門開了。

便衣男人伸手攔住正要往裡走的開鎖匠。“你退後。”然後他看向陸鳴，“你也彆動。”

他自己推開了門。

門開的一瞬間，一股濃烈的鐵鏽味混著某種甜膩的氣味湧了出來。陸鳴站在門外，隻看到了玄關的一小部分——一雙男士皮鞋歪歪倒倒地扔在地上，鞋麵上有深色的汙漬，旁邊是一個倒下的鞋櫃，像是被什麼東麼猛烈地撞倒的。

便衣男人走了進去。他的腳步聲在房間裡很輕，像一隻貓踩在地板上。大概過了三四十秒，他重新出現在門口，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驚訝，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像是一扇門在麵前緩緩關上。

“叫刑偵來。”他對穿製服的警察說，然後轉頭看向陸鳴。

這一次他的眼神停留得久了些。

“你今天晚上，”他說，“送了幾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