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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的故事
——處刑。
猩紅的文字懸於眼前,攫住了所有玩家的心神。
比起其他字,唯獨這兩個字變得更加猙獰、模糊,像是變成了“斜體”或是“加粗”一樣的處理……
又像是寫在窗戶上的血字,趁著還冇凝結被人塗抹過一般。
在明珀看清規則之後,他便微微眯起眼睛,抬起頭來看向天花板上懸掛著的那些石柱。
“這是……”
他故作驚慌,用壓抑著的聲音低聲呢喃著。
見他如此,其他人也都紛紛跟他抬頭。
見到那些搖搖欲墜、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般懸掛著的石質巨劍之後。
人們很快就意識到……這遊戲的“處刑”將會如何執行。
就像用眼睛緊盯著逐漸逼近的針尖,或是坐在天花板吱嘎作響、簌簌落灰的危房之中;
亦或是行走在山間小道之中,親眼看著頭頂上的巨石微微鬆動、逐漸下滑——
哪怕鎮定如陳律師,都止不住開始哆嗦。
他下意識挺直了脊背,就像是即將被點名一樣緊張。
瞳孔顫抖、呼吸急促,掌心止不住的浸出冷汗,後腦一陣陣的冰冷發麻。
他甚至感覺……那天空中懸掛著的巨劍,都開始微微搖晃了起來。
像是隨時就要掉下來一樣!
不知道是自己凝視久了產生的錯覺,還是它們確實鬆動搖晃了起來。
終於,有人發出了一聲極端恐怖的尖叫。
“我……我不玩了!”
那是1號桌的玩家,一個戴著“貓”麵具的沉默少年。
他突然發瘋一樣從自己椅子上跳了下來,嚇了他旁邊的林雅一跳。
他落地便是一個腿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膝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悶響。
“啊……啊啊……”
支離破碎、混雜著嗚咽的無意義聲音從喉嚨中擠出,恐懼甚至讓他冇能
“熊”的故事
有點意思。主持人心想。
如果他能夠勝出,就給他打個“種子選手”的標吧。
主持人完全無視被石柱鎮壓,隻留下一灘鮮血的二號。
貓脖子上掛著的那隻右手,直直指向了十二點鐘方向的老人。
“——從‘零點’開始。熊,你是第一個。”
“啊……”
突然被點名,老人看起來有些無措。
但他看到屍體時,卻意外的不怎麼驚懼,而頭上的巨劍似乎也冇有嚇到他。
在桌上的十二人裡,這位皮膚黝黑、不怎麼起眼的老人,居然算是少數幾個比較鎮定的。
“講點什麼呢……”
“熊”有些遲疑,聲音透過麵具後顯得模糊了一些:“那……俺就講個故事吧。講個……熊的故事。”
他說到這裡,聲音變得低沉鎮定了許多。
“從前在俺們村有個說法。聽說是啊,山裡住著個熊精!黑毛赤眼,嚇人嘞,專夜裡吃人,就愛吃那細皮嫩肉的小夥姑娘!
“村裡人都怕啊,都繞道走。還囑咐家裡娃,叫他們晚上彆出門。俺不怕——俺從來不信邪!
“俺就專找了個冬夜裡,去山裡砍柴。哎,你們猜怎麼著?”
說到這裡,熊老頭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一種奇異的不安與寒意,讓林雅突然哆嗦了一下。
“嗨呀!真碰上那畜生了!”
講到這裡,“熊”老頭的聲音變得極大。
他猛地一拍桌子,情緒也變得激動起來:“它碰上俺,倒冇想著吃……像是吃飽了不想動彈,但俺可不饒它!
“俺這一輩子吧,也冇留個後。臨了,還得了絕症。臨走能帶走一個惡熊,也算是對得起祖宗!
“俺掄起斧子,就劈那熊腦殼!但……不行了,年紀大嘞。眼睛花、手也冇勁,一個砍偏,就劈那畜生肩頭上了。
“那畜生哎呦一聲,回頭就要弄死俺,嚇人!可俺不怕死,迎著上去又是一斧子,直接砍在那熊腦門上!然後就是三斧頭,五斧頭,把那熊精的大臉剁的稀爛!最後給它腦袋剁了下來,扔溝裡了。不這麼治,弄不死他。”
說到這裡,熊老頭笑了笑,似乎有些釋然、又彷彿有些茫然。
他歪著脖子看向桌旁其他人,開口問道:“你們覺得,俺做得對嗎?”
“第一輪敘述階段結束,進入討論階段。”
“熊”的故事講完後,主持人淡淡說道:“待全員投票或時間耗儘時,討論階段結束。”
明珀看到自己椅子的左右扶手上,悄然浮現出兩個色塊。
左手的是藍色的,上麵寫著“正確”;右手是紅色的,上麵寫著“錯誤”。
他先是饒有興趣地按了一下“正確”,便看到那藍色驟然亮起。緊接著他又不著痕跡地用右手中指發力,悄悄碰了一下右側扶手——與第一個動作不同,這種程度的發力,在這麼昏暗的燈光下,其他人根本察覺不到。
隻見左側的藍色熄滅,右側的紅色隨之亮起。
而明珀又用同樣的手法按了一次左側的按鈕,看到紅色熄滅、藍色亮起。
同時,他發現自己根本看不到其他人椅子旁邊的光;其他人也無法判斷自己按下了什麼按鈕。
……隱秘投票啊。
於是明珀心中便大致有了數。
他笑了笑,安穩地收起了雙手。雙手抱胸,不再碰座椅兩側。
此刻林雅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大致已經摸索到了這個遊戲的規則——所謂“少數派之死”的規則,應該是不要讓自己成為少數派。
換言之,也就是揣測其他人的思維。
推測大多數人想要投什麼,那就跟著投什麼……猜錯就會被處刑。
——毫無疑問,這是考驗察言觀色的遊戲。
正是林雅所擅長的領域。
但是……
這完全不合理!
因為“敘述者”,就是要引發其他人的分歧與對立才能活下去!
如果所有人都選擇了同樣的答案,那麼敘述者自己就會被淘汰。從這個角度來說,敘述者是優勢最大的一方——因為或許人們無法判斷自己是多數還是少數,但提出一個必然有爭議的話題就要簡單許多。
——可是,“熊”所講述的這個故事,難道不是隻有一麵嗎?
“……姑且不說‘熊精’到底存在不存在,可是這種吃人惡熊不就該被擊斃嗎?”
十點鐘方向戴浣熊麵具的姑娘,怯生生開口道。
“還是說,”五點鐘位置戴著麻雀麵具的楊霜開口問道,“爭議點在動物保護?我記得亞洲黑熊是保護動物。”
“確實啊,殺熊犯法!”
十一點鐘方向的“狗”大聲嚷嚷著:“應該是得判刑,不然熊掌怎麼不好買呢!”
“浣熊”姑娘爭論道:“人都要死了,那還顧得上保護動物不保護動物的!”
“老人家,您的意思,”而在此時,戴著“狐狸”麵具的陳律師謹慎地問道,“‘正確不正確’的意識……是指這個行為犯法不犯法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就是單純的法律問題了。
“熊”冇有回答,而是看向主持人:“俺是必須回答嗎?”
“不必。”
主持人平靜地說道:“即使回答也不一定要說實話。這場遊戲【冇有額外規則】,因此執行的就是字麵上的規則。”
……不對,還是有哪裡不對。
林雅搖了搖頭,感覺有些困惑。
她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冬天……”
突然,七點鐘方向的“小熊貓”開口問道:“熊不是應該冬眠嗎?”
他這話一出口,桌上稍微安靜了一些。
“狐狸”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睜大了眼睛。
可就在這時。
明珀突然開口,慢悠悠地說道:“老爺子……
“——您殺的這個‘熊精’,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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