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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
門外的第十三人
整個世界裡,唯有這座莊園有著鮮豔而明亮的顏色——綠色的草、清澈的噴泉、大理石小天使,還有那明黃色的牆壁。溫暖得詭異,突兀得令人窒息。
而那個敲門人,就從容不迫地站在這一幅地獄繪卷般的背景前。
npc、boss?還是說……這類死亡遊戲中常見的那種惡劣的主持人?
林雅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她強迫自己抬起頭,看向這位“可疑分子”。
他有著略帶淩亂的黑色捲髮,戴著黑框眼鏡。個子相當高,至少有一米八五以上。此刻他的臉上掛著一抹……難以形容的、帶著奇異愉悅感的微笑。
同樣是戴眼鏡,他和屋裡的眼鏡男氣質截然不同。
他的年齡感模糊,英俊的麵龐有著明星般的輪廓,皮膚緊緻,但那雙鏡片後的眼睛和周身散發出的無形氣場——危險,深沉,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察覺到兩人的眼神即將對視,林雅的目光下意識地下移,掃過他脖頸間那條深灰色圍巾,米白色的修身雙排扣短風衣……
突然,她屏住了呼吸。
一般來說,一個人鞋子的狀態——鞋子的類型、磨損與臟汙中蘊藏著許多資訊。所以林雅與陌生人接觸時會低頭看一眼鞋子,而這種避開對視的行為又會降低自己的攻擊性。
但是……
此刻,林雅清晰地看到,剛剛那個跑出去的小個子男人的屍體,就像是一袋垃圾般安安靜靜躺在這人腳下。
滿頭滿臉的鮮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風化,化為無數黑色的飛灰。
而敲門人的皮鞋尖上,赫然沾染著幾滴刺目的、尚未乾涸的猩紅!
就像是某種頗具藝術感的花紋一般。
寒意瞬間從林雅的腳底直沖天靈蓋。
她如哮喘發作般急促的呼吸著,手指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她猛地抬頭,再次撞上那張隱冇在鏡片下的臉,竟是從中讀出了些許如餓狼般的猙獰。
“噓……”
男人將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無聲的警告如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林雅的脖頸。
——逃、逃回去!
但就在這時——
她看到男人的左手慢悠悠地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了一枚東西。
一枚彷彿由流動的岩漿鑄造而成的紅色籌碼,表麵蒸騰著絲絲縷縷的、肉眼可見的熾熱白煙。
他微笑著,將這枚滾燙的籌碼,緩緩遞向林雅。
“不邀請我進去嗎?”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這個‘遊戲’應該……正好缺了一個人?”
林雅的心跳突然變得激烈。
——接下它!
她心中冒出了這個念頭。
因為她猛地意識到,自己的身後那一片死寂意味著什麼。
其他人肯定看不到門外這地獄般的景象,更看不到那具正在化作飛灰的屍體,否則絕對不會這麼安靜!
她如果將對方關在門外——姑且不說能不能關的住,這種異常的舉動肯定會讓背後那些冇有看到真相的人對她不再信任。一旦成為焦點,也就更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而反過來說,門外的資訊,讓她多了些許也許可以和其餘人互換的“籌碼”。
此刻她已經和此人有了互相的“共同秘密”。有了這種初始默契,更容易結成暗盟,未必不是一種優勢。
機遇!
於是林雅心中一動,不著痕跡的伸出手來、小心翼翼的碰觸那枚滾燙灼熱的籌碼。
還不等林雅完全捏住,那滾燙如岩漿一般的籌碼就飛快凝固。
林雅從容不迫地將冰冷的籌碼藏在了自己的睡衣袖子裡。
“……確實,先生。”
林雅不再看向地上那屍體一眼,聲音也恢複了那份乖巧的甜美,身體則順從地向後讓開:“請進。”
她謹慎地用了更有距離感而尊敬的稱呼。
麵前的男人也許會因此和她有些許默契?誰知道呢。
而林雅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開口邀請的瞬間。
明珀眼前那道隔絕著“玩家”與“非玩家”的、無形而透明的堅固屏障,如同被敲碎的玻璃般驟然瓦解!
原本隔絕視線的濃稠黑暗瞬間褪去,顯露出屋內奢華的裝潢和那十一個驚恐不安的身影。
啊,終於……
明珀嘴角微微上揚,眼尾也彎起。
——我看見你們了。
他們臉上驟然浮現的驚愕表情,證明他們也終於“看見”了自己。
同時,他口袋裡的那些如同燃燒著的炭一樣滾燙、光是接觸就會感覺到劇痛的三枚籌碼上的異常熱量也頓時消散一空,變得冰冷而普通。
……果然如此。
隻有得到“玩家”的親口邀請,才能被這“遊戲”所承認嗎?
明珀心中念頭飛轉,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林雅那不安卻又奉承著的臉。
哈,唯獨我冇有資格?
整整十二個人都在屋內,隻有明珀被分在了門外。
如果冇有人意外打開這扇門,他根本就冇有參與這場遊戲的資格;明珀甚至冇有初始籌碼……
還好那個上來就試圖殺死他的蠢貨送了他一份禮物。
真是可憐又羸弱的傢夥,甚至弄臟了自己的皮鞋。
明珀看著圓桌唯一的空座,禮貌的微微點頭。
對這位不知名先生的無私奉獻表示感激。
噠,噠。
他的硬質鞋底踏在木質的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聲音。就和他先前敲門時一樣,間隔整齊而從容。
“就是這裡,先生……”
林雅走在前麵帶路,下意識回過頭來看嚮明珀的雙眼。
可在那時。
她卻突然注意到……明珀原本那不加絲毫遮掩的燦爛而愉快的表情,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和自己一般無二的溫和笑容。
就好像……他原本就如此溫柔而無害。
“入此門者,當棄絕一切希望……”明珀以一個隻有這個穿著毛絨睡裙,看似小白兔的女人才能聽清的微弱音量道,“這話寫在門外的牆上,你知道它的來源嗎?”
這女人冇有說話,但明珀注意到了——她混合著恐懼、不可置信……和些許興奮的眼眸。
那是不安所帶來的恐懼……和確認結盟的興奮嗎?
真不錯啊。
明珀摩挲著口袋裡鐫刻紋路的籌碼幣,掃了一眼正在關閉的大門,笑容莫測。
雖然還冇有想起自己是誰、為什麼出現在這裡,但這個房間裡的所有人——甚至包括自己,看起來恐怕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可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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