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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風雲錄 十

作者:陸雙鶴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2 07:03:15

沮喪、失望、驚恐、擔憂,以前從來都冇有經曆過的敗北感如今籠罩了整個青龍騎士團。從聖佛朗西斯城下撤退已經有整整三天了,青龍騎士團的將兵甚至連要到哪兒去都不知道。隻是出於一種本能,他們跟著長官向北方進發——家鄉卡奧斯的方向。

青龍騎士團十六箇中隊,駐防皮特羅斯要塞的奇切斯特槍兵隊尚未與大部隊會合,負責運輸糧食輜重的一箇中隊也不知去向。而他們又喪失了根本重地聖佛朗西斯城,也就同時喪失了糧食輜重的補給。這些天來青龍騎士團都是依靠沿途的居民自發提供一些糧食才得以堅持下來——說來有些可笑,儘管被稱作索菲亞的子民,但先前當南十字軍走在這條路上的時候卻從來冇有人主動提供糧食,而現在這裡的居民們對於青龍騎士團卻是傾其所有的供應,這也算是雷昂這些年來的懷柔政策帶來的小小補償吧。不過,僅僅有糧食是不夠的,青龍騎士團仍舊缺乏必備的輜重物資,士兵們甚至連紮營的帳篷都冇有,每天晚上隻能露宿在野地裡,再加上沉重的心理負擔,兩天一過,士兵們的疲勞得不到恢複,青龍騎士團向來引以為自豪的整齊軍容都很難保持了。

不過,最讓柯利亞特擔憂的還不是他們的補給和疲勞問題,而是他們的核心——軍團長青龍騎士雷昂的精神狀態。這些天來雷昂的情緒始終消沉,從前那個無比自信和樂觀的青龍騎士突然就消失了,現在騎在馬上的似乎隻是一個虛幻的影子。這種情形著實讓柯利亞特感到憂心,他也試圖勸解,但毫無作用,雷昂對他的反應最多隻是點點頭,除此之外雷昂這幾天冇有說過一句話。而且柯利亞特自己也不是一個能夠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儘管在眾人麵前絲毫不敢表露,但每當柯利亞特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他的眼前總會浮現出一個懷抱嬰兒坐在花園中的恬靜身影,不知妻兒生死的極度焦躁好幾次幾乎把他逼瘋了。

“這樣下去,青龍騎士團用不了多久就會垮了……難道真的象那些老前輩所說的那樣:一支從來不失敗的軍團一旦失敗了就很難翻身麼。”

現在柯利亞特常常會有這種恐怖的預感,但是他不知道怎樣才能讓青龍騎士團恢複過來。他隻能祈禱現在這段時期千萬彆遇到敵人。然而,這段時間裡命運似乎總在和他們作對,就在離開聖佛朗西斯城的第三天,青龍騎士團就遭遇了強敵的埋伏。對手正是已經和他們周旋許久的南十字軍。

“看來青龍騎士團已經不行了。”

在排列出整齊的陣形將對手完全包圍之後,萊恩斯看著對麵那支精疲力竭的隊伍不無得意的誇耀著,似乎忘了僅僅幾天前他們也是這麼一副狼狽樣。不過,現在他們可是完全的恢複過來了——青龍騎士團的大軍一撤退,南十字軍立刻名正言順的討伐了佩德羅自治領,從那裡獲得了足夠的補給物資。然後就按照海因的佈置趕到這裡來埋伏,在等待的這幾天裡他們也得以結結實實的休整了幾天,現在的南十字軍無論是精神還是體力都正處在最佳狀態。

“真是奇怪,青龍騎士為什麼要突然放棄聖佛朗西斯城北撤?而且還變得如此狼狽?”

萊恩斯對於聖佛朗西斯城下所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所以直到現在他還是莫名其妙,甚至不知道索菲亞的王都已經換了主人。不過南十字軍的上上下下也早就習慣了海因的神機妙算,因此他們還是聽從吩咐到這裡來埋伏。

“這是一舉殲滅青龍騎士團的大好機會,就算不能全殲,打敗他們也能讓我們揚名於全大陸。”

海因這樣自信的宣傳,再加上現在又親眼看到了對方的落魄模樣,南十字軍的上上下下個個自信滿滿,準備好好的打一場大戰。

南十字軍這邊精神飽滿,而青龍騎士團的將兵們多多少少就有些緊張和焦躁的情緒了。在青龍騎士團的辭典中原本是根本不存在厭戰這個詞的,以往無論遇到多麼強大的對手,他們總是能夠鼓起最高的鬥誌投入戰鬥。這都是因為他們有一位英勇絕倫的軍團長——所向無敵的青龍騎士雷昂。然而現在,最大的麻煩也正是在他們的軍團長身上。

雷昂依舊是沉寂無聲,反應也慢了許多,以至於柯利亞特不得不以副官的職責提醒雷昂敵軍的出現:

“我們被包圍了,大人。”

柯利亞特有些慚愧的報告說。本來向周圍派出斥侯以防止落入敵軍包圍圈乃是他這個副軍團長的基本職責,隻是由於這幾天柯利亞特忙於處理整體的軍務,在這一方麵就難免放鬆了一點——他們現在是在返回帝國的路上。按常理來說,離帝國本土越近他們遭受攻擊的可能性就越小,而且以前軍團的事務幾乎都是雷昂親自處理的,如今突然要柯利亞特承擔起一切,也就難免有所疏漏了。

當然,現在的青龍騎士是決不會責罰他的。雷昂聽了柯利亞特的報告,依舊是微微點了點頭,臉上的神色倒也冇什麼變化。柯利亞特心中暗暗嘀咕——被敵軍包圍而不動聲色固然是一件好事,但按照雷昂眼下的情況來看,誰又能保證他不是因為喪失了反應能力纔會如此“鎮定”呢。當然了,以青龍騎士團的實力,遭遇這樣數量的敵人本來是冇什麼可擔憂的,不過眼下恰巧是在青龍騎士團最衰弱的時候,柯利亞特心中實在是有幾分擔心。

“被包圍了?”

過了片刻,雷昂終於說出了自聖佛朗西斯城下撤退以來的第一句話,柯利亞特心中狂跳了一陣,趕緊回答:

“是的,大人。我們被南十字軍包圍了,而且敵軍的數量似乎有所增加。”

柯利亞特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著前方的敵軍陣營。他的判斷很準確——在他們的前方,南十字軍的七個陸戰中隊整整齊齊的列成了陣形;而在他們的側後方,另有一支規模略小的部隊堵死了他們的退路,為首的兩個人——應該說是一個半,因為其中一個長著滿身的金黃色毛髮,有著一雙長長的尖耳朵——正是獸人邦迪斯!

海因吸取了上一次遭遇戰的教訓,縱使現在青龍騎士團處在最為虛弱的時期,他依舊增加了己方的兵力,雇請了老朋友獨角獸傭兵團的薩羅斯團長及他的副手邦迪斯前來相助。這樣他們雙方的兵力差距就有限了,再加上目前局勢是他們以步兵在林間道路中伏擊青龍騎士團的騎兵,騎兵無法發揮其高機動力優勢,兩相權衡,海因還是有把握獲勝的。

“局勢不利。”

在親自觀察了局勢之後,雷昂做出了這樣的評價——他的想法與海因類似——青龍騎士團以騎兵為主,眼下在行軍狀態中驟然遭至包圍,而且是在林間道路上,索菲亞的步兵和槍兵可以隨時自樹林中殺出攻擊,而青龍騎士團的騎兵卻不能隨意進入樹林——騎兵在樹林中與步兵對戰很吃虧。這樣一來青龍騎士團的縱向隊列到處都可能成為敵軍的攻擊點,而青龍騎士團的攻擊方向隻有前後兩點,兵力彼此擠壓不易展開,而在這兩處,索菲亞軍預先安排下的全都是最強的重鎧槍兵部隊,密密層層的堵死了道路。所以雖然眼下青龍騎士團的兵力仍然略占優勢,但在這樣的條件下他們的兵力優勢卻全然無法發揮。

“不愧是聞名天下的海因主教,閣下在最合適的地點,最合適的時機安排好了這一場最合適的伏擊。”

雷昂終於縱馬走出陣前,看著對麵陣營中那一個身穿黑色主教長袍的年輕人淡淡開口。不過,雖然他已經承認己方處在了極端不利的地位,可在他身後的柯利亞特、波賽爾、洛格斯特等將官無不感到一陣狂喜。原因很簡單——青龍騎士的聲調又恢複了平靜,恢複到了往日的鎮定自信,甚至更有過之——還帶了一點冷酷的味道。

“好極了,隻要大人恢複了鎮定,就算比這困難十倍的埋伏也攔不住我們。”

柯利亞特心中這樣欣慰的想道,而且他發現身畔的很多將兵都把這種想法寫在了臉上。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閣下應該打一場偷襲戰,以突襲阻斷我們的陣形纔是上策,為何要這樣大張旗鼓的部陣相迎,讓我們有了防備?”

很奇怪的,雷昂竟然有興繼續與對方交談,隻不過語氣冷冰冰的。海因淡淡一笑,回答道:

“偷襲的主要作用在於使敵軍混亂,對於一般軍團也許還會有用,但是對於名聞天下的青龍騎士團麼……嘿嘿,恐怕用處不大。而且雷昂將軍這些年來治理聖佛朗西斯城的辛勞與功績有目共睹,雖然我們彼此是敵國,卻總也對將軍閣下抱了一份敬意,所以還是以堂堂正正的方式邀戰為好。”

雷昂哼了一聲,亦是淡淡的迴應道:

“恐怕並非如此吧——我軍雖然疲憊,但並未經過大戰,兵力與實戰能力尚儲存完好,就算你們調集了這些兵力,也占不到什麼便宜。而我軍的所謂弱點主要是在精神上,閣下故意在我們麵前排兵佈陣,氣勢迫人,目地還是在於攪亂我軍的軍心,使我們不戰而自亂。”

海因的臉色微微一紅,顯然是為自己的圖謀被看破而感到羞愧。不過,隨後他就坦然的一笑,承認了自己的失算:

“雷昂將軍果然精明,既然識破了我的打算,那麼我也不必再客氣了。”

說完,海因不慌不忙的舉起了一隻手,下達了攻擊命令。排列在第一陣的戈爾斯槍兵隊立即舉起了手中的長槍,長達三十尺的刺馬槍組成了一個堅實無比的方陣,以無懈可擊的態勢向著青龍騎士團的隊列壓迫過來。他們的位置恰好將整條道路封死,青龍騎士團的士兵們如果不想被這些長槍捅穿就隻有分散進兩邊樹林中或是後退,樹林中當然是早就埋伏好了南十字軍的精銳步兵;而在後麵的道路上,紅髮傭兵團長薩羅斯親自率領著更多的槍兵部隊把道路死死堵住了,青龍騎士團的情況看起來很不妙的樣子。

然而,縱使麵對這樣的不利態勢,雷昂的臉色反而越發鎮定,他冷冷一笑,回頭對柯利亞特笑道:

“我們與索菲亞人,畢竟是不共戴天的仇敵,看來我們之間也隻能用鐵和血來交流了。柯利亞特,我來負責他們的槍兵前鋒;派哈克塔爾的步兵去防禦後麵;你小心防護側翼,那個海因主教狡猾之極,不要給他自樹林中偷襲我們的機會。”

“大人,您肩膀上的箭傷還未痊癒,還是讓下官來衝擊他們……”

“不用。”

雷昂嘴角邊又浮現出一絲冷笑,伸手拍了拍柯利亞特的肩頭。

“這些年來我一直試圖向索菲亞人展現我們和善親切的一麵,但是現在看起來也隻能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勇猛善戰了——你就看著吧,柯利亞特,對付這種程度的攻擊,我連聖劍蘭特貝爾克都可以不用的。”

說完,雷昂就縱馬衝出,率領著本隊的騎士們向著南十字軍的槍兵方陣疾馳而去。

“這……這怎麼可能!”

南十字軍的陣營中,主教海因看著那個在槍兵隊中所向披靡的青色人影,禁不住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聲。槍兵是專門剋製騎兵的,這是整個大陸上都公認的法則,然而在青龍騎士的麵前,這一條法則完全無效!隻見那青色的一人一騎在陣中來回穿梭,所到之處南十字軍的兵卒們都如同被利刃切開的豆腐一般齊齊分開,倒不是說那些士兵不儘心阻擋,而是在青龍騎士的麵前,他們根本就冇有發揮的餘地。青龍騎士的高超劍技在這時候方纔完全展現出來,展現在索菲亞軍麵前的已經不是單純的一個人和一匹馬,而是一個不可阻擋的青色劍圈!刺向他的長槍被輕輕一撥就輕易彈開了,而持槍者的手往往被震的滿手流血,再也握不住槍桿。重鎧槍兵的鎧甲雖然厚重,但雷昂的劍總能找到空隙插入,而且全都是一劍斃命。所以雖然海因極為巧妙的指揮部下阻攔住了雷昂麾下的騎兵進一步攻入,但對於青龍騎士本人,海因的指揮卻毫無作用——無論他派多少士兵上前阻擋,都會被雷昂突破。而此時雷昂手中所持的還並非是那口鋒銳無比的聖劍蘭特貝爾克,還僅僅是他用慣了的銀劍!而且最令海因膽戰心驚的是——他現在所對付的僅僅是青龍騎士一個人,青龍騎士團的絕大多數士兵,甚至包括剛開始時跟隨雷昂衝鋒的雷昂直屬中隊騎兵,全都退在了一邊靜靜觀看著這場數量懸殊,但強弱卻完全相反的戰鬥。

“世間怎麼會有如此可怕的劍術!”

海因在極端的驚異之下,隻得一次又一次的派出援軍,貝利克安的騎兵中隊被派上去了;菲裡克斯的斧步兵被派上去了;最後甚至連用作總預備隊的萊恩斯直屬騎兵隊也被派了上去,然而這一切毫無用處,派上去的士兵在青龍騎士的麵前宛如嬰兒一般無力,就連各中隊的中隊長也都在一招之內敗下陣來,而且個個帶傷——隻除了萊恩斯本人——海因冇敢讓他衝出去。

“這就是……大陸第一劍士的真正實力麼?……難道我的判斷錯了麼?……”

眼看著己方的士兵越來越少,海因臉上的鎮定神情也逐漸變得焦慮,最終,他麵如土色的坐倒在地上:

“整整四箇中隊……南十字軍的最強兵力聚集在一起……居然打不過一個人……一個極度疲憊焦慮的人……”

就在海因和索菲亞軍陷入極端恐慌的同時,青龍騎士團的陣營中,帝**的各級將官們也都在麵麵相覷:

“雷昂大人的劍術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可怕了……好像換了一個人哪!”

“從來冇看見過雷昂大人如此凶狠……以前大人總是教導我們在戰場上得饒人處且饒人,可如今大人自己……簡直比鐵甲騎士團的斯泰恩保克大人還要凶狠哪!”

這些帝國將官們剛纔還在欣喜於他們的長官終於恢複了冷靜自信的習性,但現在他們又為長官的變化之大而感到擔憂了。

“可憐的雷昂大人,是否因為丟失聖佛朗西斯城所受的打擊太大了?”

“傾注了那麼多心力的城市,到頭來卻被最信任的人騙走了,換了誰都會受不了的。”

“希望雷昂大人的性格不要因此而變得多疑,若是他從此不再信任他人那可就麻煩了。”

中隊長洛格斯特憂心忡忡的說道,但隨即就遭到了同僚波賽爾的攻擊:

“必要的謹慎還是應該的,信任不該信任的人,隻會給自己帶來麻煩——就象這一次!”

“這個姑且不論,但如果大人因此而遷怒所有的索菲亞人,並對他們大加報複的話,那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柯利亞特也很擔憂的評論——他畢竟娶了索菲亞人作為妻子。不過,議論歸議論,帝國的將官們對於長官的強大實力依然稱頌不已。

“原以為大人這四年來忙於政務,劍術一定荒廢了很多,冇想到比原來更強了。”

“是啊,居然一個人就對付了敵軍四箇中隊——而且還冇用聖劍蘭特貝爾克!”

“我們也去幫忙吧,一舉把敵軍消滅掉!”

威克萊斯等性格急躁的軍官個個躍躍欲試,但是柯利亞特在仔細觀察了戰場的局勢後,搖了搖頭:

“不,敵軍似乎還冇有出動全部兵力,我們後麵的那些傢夥好像也在蠢蠢欲動,眼下還不是總攻擊的時候。而且……雷昂大人似乎是在借戰鬥發泄心中的鬱悶,我們不要去打攪他。”

於是,帝**的主力部隊便繼續旁觀,但是他們可以等,索菲亞軍這一麵可再也等不下去了。看到南十字軍的主力遭受重創,後麵的薩羅斯終於按耐不住了:

“見鬼了,那個青龍騎士居然這麼厲害——冇辦法了,雖然當初說好我們隻需要牽製對手的後路,但現在也不能眼看著雇主就這樣被全滅——全軍突擊!”

隨著薩羅斯的號令,在獸人邦迪斯的帶領下,獨角獸傭兵團的士兵們如潮水一般湧向青龍騎士的背後,而就在幾乎同時,原本埋伏在兩側樹林中,奉令阻殺入林敵軍的艾爾夫劍士中隊和歐內斯特騎兵隊也改變策略主動衝了出來——他們兩個都是很有戰術眼光的將官,當然也看出了本隊的形勢不妙,隻得全力進攻了。這樣,索菲亞軍的所有殘存兵力都壓上去對青龍騎士團的側翼和後方展開了攻擊,希望能緩解前方的壓力。而柯利亞特也立刻下令迎擊,兩軍進入了混戰的態勢。

身後的兩軍殺聲震天,但前方的戰場上,青龍騎士雷昂卻絲毫冇有緊張之態——青龍騎士團現在擁有十四箇中隊的戰力,兵力本來就比對手多,更何況現在他一個人就解決了對方四個主力中隊,後麵的強弱之勢幾乎就和這邊一樣明顯。在解決了附近的最後一名索菲亞軍之後,雷昂把殺意正濃的目光射向了南十字軍的核心——主教海因所在的位置。

“海因主教,是你給我們帶來了這麼多的煩惱——卡爾達克的赤龍重裝兵團,加拉米奧的冰龍海騎士團……還有克勞德主教的事情也是你搗的鬼吧——否則你不會這麼有把握的在這兒伏擊我。現在,到了你償還的時候了!”

做出了這樣冷酷的宣言,雷昂一步步的向海因這邊逼近過來,海因無奈的看著對方,但卻無計可施——他原本想到了敵人可能會強行向他攻擊,所以在這一頭安排了整整四箇中隊的戰力,但是他萬萬冇有料到青龍騎士居然能孤身一人連續突破這四道防線。現在海因確實有計窮之感。他的身邊僅剩一個護衛小隊十餘名戰士,有資格稱為將官也隻有萊恩斯一個了。

“那就讓我們軍團長之間先較量較量吧!”

一邊狂叫著,萊恩斯舉起手中的劍向著雷昂撲了上去,然而雷昂甚至冇有正眼看他一眼,隨手一劍就把萊恩斯震了出去。幸虧萊恩斯預先看到那些長槍兵的下場已經有了準備——他是用雙手握劍的,而且他的劍也是質地極佳的銀劍,因此一震之下他手中的兵器並未脫手,雖然兩手虎口都被震的鮮血直流,萊恩斯還是毫不猶豫的再一次迎了上去——無論是出於為南十字軍的前途考慮還是為了私交,他都必須拚死保護海因的安全。這一次他施展出了自己的得意絕技——在地上滾到雷昂麵前攻擊他的下盤,通常正統武將對於這種下三濫的招式都會有些手忙腳亂,當初萊恩斯就是用這一招放倒了身高腿長的“紅武士”卡爾達克。然而這一次,在精通中京國格鬥術的青龍騎士麵前,萊恩斯這招自創絕技毫無用處的被破解了——青龍騎士一腳就把他橫著踢飛出去,而且雷昂看他的眼神也變得極端輕蔑。

“小孩子,滾到一邊去!”

也許正是這句話救了萊恩斯的命——雷昂大踏步從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萊恩斯身畔走過,甚至不願意再看他一眼。在雷昂的心目中,南十字軍裡堪稱為對手的隻有南方劍聖和眼前這個主教海因而已,軍團長萊恩斯早就被評價為是個貪玩的孩子,無用的傀儡,剛纔親眼目睹他在地上打滾的行徑更是讓雷昂對他充滿了蔑視。也正是因為這樣,雷昂已經不屑於再去殺害這樣一個大孩童,他的目標隻有一個——前方不遠處,那個身披黑色教士法袍的主教海因。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海因身邊的護衛全都撲了上去,然而那都是徒勞,這些南十字軍中精選出來的武士竟然冇有一個人能夠阻攔雷昂哪怕片刻的腳步,當雷昂和海因中間已經冇有一個站著的人阻隔時,雷昂停下了腳步。

“閣下的智謀大陸聞名,本官也很佩服,隻是不知道閣下的武藝如何。”

說著,雷昂將手中的銀劍突然擲出,正插在海因的麵前,而自己竟然反手緩緩從背後拔出了聖劍蘭特貝爾克!

“本官一生對敵,向來羞於借利器取勝,不過如今麵對的乃是天下知名的海因主教,也隻好厚顏了。”

相對於雷昂的嚴肅,海因卻隻是輕輕的搖頭,絲毫冇有去取那柄劍的意思。

“我一點都不懂劍術。”

“是麼,那麼槍法,斧技,甚或於赤手格鬥,本官都可以奉陪。”

麵對雷昂的挑戰,海因還是搖頭:

“這些我都不會,我隻是一個文官,唯一和武將相似的就是會一點騎術。”

雷昂冷冷一笑:

“隻是文官,卻每次都親冒矢石上陣指揮,海因主教的膽識確實不凡,不過,若是遇到像現在這種情況,主教閣下與我們這種魯莽之人直接會麵了,又如何應付呢?”

說著,雷昂又開始一步步向海因逼近,而海因依舊站在原地,中軍營帳的門前,一副認命了的樣子:

“我們這些文官若要指揮大軍,所憑藉的隻有智慧,所以我們當然不會輕易讓敵方接近,這一次我判斷失誤,小看了雷昂將軍的實力,遭至這樣的結局,當然也就無話可說。不過……”

海因臉上突然顯出狡黠的笑容:

“我們這些人本身無能,所以考慮問題也會深遠一點,通常會有防備萬一的後路。”

“哦?現在麼?”

雷昂帶著點調侃的語氣繼續逼近,而海因則非常肯定的點點頭:

“就是現在!”

隨著這四個字,異變鬥生——從海因身後的軍旗布幔中驟然飛出了無數支箭矢,而這些箭全都指向一個位置——青龍騎士雷昂。此時雷昂距離海因不足十步之遙,而海因的脊背幾乎是緊貼著中軍布幔,也就是說相當於有人已經麵對麵的拉著弓在不足十步遠的地方瞄準了雷昂,而雷昂因為被那布幔的遮擋以及與海因交談的分神而毫無察覺。最重要的一點:瞄準他的遠不止一人,而是有整整一箇中隊的弓箭手!

隨著箭矢射出,布幔隨即被撕裂,露出了後麵的埋伏者——正是南十字軍的唯一一支弓箭手中隊,特菲亞的弓箭手。他們原本是奉令留守新科夫諾城,但後來海因還是下令普立克將他們運過來以防萬一,這一次要與大陸最強的武士正麵交鋒,海因也不能預料自己的勝算究竟有多大,所以預設了這樣一個埋伏,準備在最後關頭使用,如今,正是這樣一個機會。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青龍騎士的反應之快依然遠遠超出了他們的估計——就在箭矢射出的一刹那,雷昂驟然拔劍揮動,就在這一瞬間,海因和所有弓箭手的麵前都出現了一輪無比燦爛的太陽,映得他們連眼睛都張不開——那正是聖劍蘭特貝爾克所揮舞出的光芒!

等到光芒消失,海因等人眯著流淚的雙眼重新看過去時,他們赫然發現雷昂依舊站在原地,身旁有一圈斷箭箭頭構成的環。雷昂的神情依舊自若,隻是肩頭上多了幾處血跡。

“海因主教的謀略確實不凡,隻可惜僅僅迫使本官重新迸裂了舊傷口。”

雷昂看了看肩膀上的傷,不無得意的說道。其實他的心中也在暗暗慶幸——剛纔幸好手中握的是無堅不摧的聖劍蘭特貝爾克,在劃圓環劈斷那些箭的時候冇有絲毫阻礙,若是還用銀劍,至少有一半箭矢不能打下,就這一半也足以讓他變成一隻刺蝟了。他定了定神,看著對麵那些目瞪口呆的弓箭手,一字一句的說道:

“現在本官舊傷複發,影響了敏捷,若是再來這麼一次就能成功了。隻是現在,本官不會再給你們時間拉第二次弓了——若是不想死就彆亂動,否則本官隻好全力突進了。”

特菲亞皺了皺眉頭,伸手去拔腰間的短劍,但隨即被海因用眼神阻止了——現在可不能輕舉妄動。海因再一次呈現出無奈的眼神,隻不過這一回大約是真的了。

“連這一招都無效,我也無話可說了——青龍騎士,你若是想要我的腦袋,就來取走吧,不過,南十字軍冇了我之後也就冇什麼大作為了,如今主力精銳又幾乎都喪在了閣下的手中,隻希望閣下能放過剩下的人,我保證他們生還之後將退出軍旅,不會再與帝國為敵。”

雷昂點了點頭:

“好吧,既然是海因主教的希望,那本官就答應了。”

“不!我是軍團長,這應該是我的責任!要取就來取我的腦袋吧!”

雷昂身後,萊恩斯聲嘶力竭的喊了起來,然而他直到這時候依舊爬不起來。而雷昂對他的要求也完全不假辭色。

“冇有實力的人,冇有資格提出要求。”

“說得好,那麼我呢?”

一個自信,老成的聲音又在萊恩斯背後響起,青龍騎士立即回頭,臉上滿是尊敬之色:

“南方劍聖!歐內斯特將軍!本官昔年經常聽到閣下與梅菲斯大人的傳說,自小就羨慕不已,近日有幸終於與閣下對陣,實在是本官之幸。”

說著,雷昂再一次舉起了手中的聖劍蘭特貝爾克平於胸前——這是劍士對所尊敬的對手的最高禮節,但也同時代表著挑戰的意思。

歐內斯特微微一笑,緩步走了上去,腳步依舊是如同平時一般的輕盈瀟灑,在經過萊恩斯身邊的時候,他低頭從萊恩斯的手中取過了銀劍,然後他徑直經過雷昂的身邊來到海因旁邊,兩人交錯而過的時候態度都十分鎮靜,一點都冇有要防備的樣子。接著,歐內斯特又拔出了雷昂剛纔插在土中的銀劍,兩柄銀劍都握在手中,方纔回頭麵對著青龍騎士,一言不發。

青龍騎士雷昂的臉上反而出現了狐疑神色:

“二刀流?這可是大陸上早已失傳了的劍技哪!”

歐內斯特微微一笑,卻也不置可否。雷昂也隨即鎮定下來,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劍。年老的劍士和年輕的劍士形成了對峙的局麵。

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周圍的人隻看到劍光一閃,兩個人影就模糊在一起了。冇有兵器相交的撞擊聲——歐內斯特蓄意選擇二刀流正是為了避免與雷昂的聖劍硬碰。兩人的速度都快到了叫人難以置信,格鬥場中除了飛揚的塵土和偶爾閃出的劍光之外,就再也分不清他們的影子了。

“居然還是這麼快,甚至比剛纔還快!經過了那麼多的惡戰,青龍騎士的體力難道就冇有一點損耗嗎?幸好歐內斯特將軍也擁有如此高速的身手……”

海因本身不瞭解格鬥,但總算還能看得出來優劣,現在照他的看法,兩人至少還是旗鼓相當的。然而一回頭間,卻看見萊恩斯艱難的抬起頭看著這場格鬥,眼中充滿了焦急的神色。海因趕緊走上去把萊恩斯扶起來,,低聲安慰他:

“不必擔憂,老將軍的身法一點也看不出年老的痕跡。”

萊恩斯搖了搖頭:

“情況不好,歐內斯特老師曾和我說過,他對敵的時候往往會控製速度,掌握比鬥的節奏,然而這一次他一上來就用這麼快的速度搶攻,正是因為老師冇有把握在青龍騎士的麵前控製節奏呢……或者也許老師畢竟受製於年齡,擔心體力不足而想要速戰速決吧。”

“那你看誰的贏麵大一些?”

海因對於格鬥到底不甚精通,隻得開口詢問。萊恩斯尚未回答,隻聽到背後傳來了更為驚天動地的喊殺聲。一時間,除了在格鬥場中的兩個,其他所有人都停手看著聲音來源的方向——那正是向著聖佛朗西斯城的方向,隻見不遠處塵土飛揚,有大批的部隊正在趕過來,而在他們高高豎起的旗杆上,則清清楚楚的飄揚著索菲亞王家白底藍十字的旗幟徽記。

“有援軍來了!”

這訊息多多少少給苦戰中的索菲亞軍帶來一線希望,說實話,他們現在也確實快要撐不下去了——柯利亞特的指揮能力雖然及不上主官雷昂,卻也是卡奧斯帝國中有名的好手,而且青龍騎士團無論是士兵素質還是數量都占了絕對優勢,隨著格鬥戰的白熱化他們原先因為丟失了主城而帶來的一些心理負擔也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如今青龍騎士團是越戰越勇,而索菲亞軍無論士氣還是兵力都漸漸呈現出透支狀態,很快就麵臨著崩潰的邊緣。這時候雖然來了援軍,但也隻是對他們起個精神上的安慰而已。

那支隊伍漸漸靠近了,在索菲亞王家的旗幟後麵,還有另一麵旗幟,上麵的徽記是一座高聳的塔樓,南十字軍的絕大多數將兵都冇見過這種旗幟,他們紛紛猜測這是哪一路的援軍。然而,在格鬥場的邊緣,萊恩斯卻是認得這麵旗幟的,也正是因為認出了旗幟,他才更為奇怪:

“咦?這是阿魯巴將軍王城近衛軍的標誌啊!王城近衛軍早在當年聖佛朗西斯城陷落的時候就隨著阿魯巴將軍的陣亡而覆冇了,怎麼會又重新出現呢?難道有人重建了王城近衛軍?”

萊恩斯不瞭解原委,但敵對方的柯利亞特卻是明白的,一看到那麵旗幟,他就立刻明白了——聖佛朗西斯城的援軍到了,一想到對方是那個與本國“紅武士”卡爾達克並稱的猛將阿魯巴,還有那令所有青龍騎士團士兵都痛恨不已而又衷心害怕的克勞德主教,柯利亞特的鬥誌頓時大為減弱——阿魯巴到倒好對付,可是克勞德主教……現在青龍騎士團中人人都對主教克勞德畏懼不已,誰知道他還有什麼可怕的計策要使出來。

“雷昂大人與南方劍聖之間的格鬥快要結束了吧,若是大人取勝,我們就乘勢消滅對手再與克勞德一戰,設法收複聖佛朗西斯城,若是大人有所不利,我們就立刻撤退吧。”

柯利亞特向各中隊長下達了這樣的指令,於是,所有人的目光又不自覺的轉回到格鬥場中,當年與現在兩位最強大劍士的對決。

格鬥真的很快就結束了,就象它開始的時候那樣突然,歐內斯特與雷昂驟然分開,歐內斯特的臉上依然掛著微笑,他甚至很輕鬆的把那柄屬於雷昂的銀劍還給了它的主人。然而,就在他完成這個動作之後,南方劍聖歐內斯特終於無力的滑倒在地上,從他的身體下湧出了大灘的鮮血。

“大人贏了!”

青龍騎士團的將兵們發出了狂喜的歡呼聲,然而他們的歡呼又很快收斂了——他們看見青龍騎士的臉上並無高興之色,反而帶著滿麵的痛惜之情,單膝跪在了南方劍聖的麵前!

“歐內斯特將軍!”

雷昂的聲音中帶著深深的惋惜和後悔:

“我不該使殺手的!”

歐內斯特依然在微笑,但笑容已經十分困難:

“二士相爭,豈有不儘全力之理。”

“但是您卻一直避免攻擊我的傷處……若不是這樣,您未必會輸的。隻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

歐內斯特臉上的笑容愈發高傲:

“笑話,我堂堂南方劍聖,與晚輩動手已是不當;趁著晚輩身上帶傷的時候與之交戰更是不該;若是在格鬥中還專門衝著那傷口下手——豈不是無恥了。”

“歐內斯特將軍……”

雷昂低下頭去,歐內斯特卻仍然微笑著,伸出手去拍了拍雷昂的肩頭,兩人似乎根本不是剛剛生死較量的仇敵,倒象是慈愛的長輩在安慰魯莽後悔的晚輩。

“武將終有一日要死在戰場上,這一點我昔年披上戰袍的時候就想通了,能夠看到新的一代劍士成長並且與之較量而死,乃是我的光榮……”

“歐內斯特將軍,我……”

“去吧,讓我和我的學生說一會兒話。”

雷昂點點頭,悲哀的站了起來。他抬起頭,看到了遠處漸漸逼近的索菲亞王城近衛軍軍旗,雷昂的臉色同樣一變,隨即就向柯利亞特等人下達了全軍撤退的命令,青龍騎士團中縱然有將官不大情願,但看到雷昂滿麵怒容的樣子,誰也不敢稍有反對。大軍緩緩的集結起來後撤了,早已被打得七零八落的索菲亞人這時候隻有感到慶幸,當然也可不能再去阻擋他們了。正當雷昂最後一個想離開的時候,歐內斯特又用十分虛弱的聲音叫住了他:

“等一等,雷昂將軍……”

“什麼,將軍?”

雷昂立刻又返回,重新單膝跪在歐內斯特麵前。

“我們以後恐怕不會再見麵了,臨走以前,送你一件禮物……剛纔你用來防禦海因亂箭埋伏的那一招,是脫胎於梅菲斯的‘大光輪’槍法吧。”

“是,將軍。是梅菲斯將軍昔年傳授給我的。”

歐內斯特又艱難的笑了笑:

“其實,當年我和梅菲斯在一起切磋的時候,我曾經把梅菲斯的不少槍招改成了劍招,我的‘幻影旋斬’,這一招‘大光輪’都是如此。”

“原來那一招是您創出的?!”

雷昂吃驚的叫道:

“那我的性命也可以說是您救的,可是我卻……”

歐內斯特搖搖頭:

“彆再說這些了……浪費時間,梅菲斯這傢夥教徒弟從來不儘心,你這一招中還有些疏漏,我索性把訣竅告訴你吧……把耳朵伸過來……”

歐內斯特的聲音越來越虛弱,雷昂依言附耳過去。歐內斯特低聲說了幾句,雷昂點了點頭,臉上又顯出悲哀的神色:

“大人的教導精妙絕倫,隻可惜我未能早些聆聽大人的教誨……”

歐內斯特不再說話,雷昂識趣的站起來,準備離開了。臨走之時,他又小心的低頭:

“您還有什麼教誨麼?”

歐內斯特想了想,說道: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原則,雷昂,我雖然敗北了,但那是實力相差,我冇有丟失自己的原則,因此我並不後悔。”

雷昂有些奇怪,但他是個絕頂聰明的人,片刻之後,就明白了歐內斯特的意思。

“是,將軍,我雖然丟失了聖佛朗西斯城,但是我以後也不會改變自己的原則,我依舊會善待索菲亞國中的居民並信任他們。”

歐內斯特欣慰的點點頭,青龍騎士臉上那種凶狠和冷酷的神情消失了,他又恢覆成了從前那個親切和善的雷昂。又默默的站了一會兒,青龍騎士轉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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