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殺 第21章 跳舞的小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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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5日，清晨。

天眼寺坐落在郊區，因為頗有名氣，所以我隻是隨便問了一個人就打聽到了，從學校這兒的公交車站坐12路車到人民廣場，那裡有專線直達天眼寺。

天空陰沉得很，早上七點半看起來卻像是夜幕降臨，大片大片的烏雲籠罩在S市的上空，讓人的心情格外壓抑、沉悶。

我失神地看著車窗外，整座城市一片灰濛濛，這天該不會下雨吧？

不過還好，一直到我抵達天眼寺也冇有下雨，烏雲似乎還散去了一點點，但天空依然感覺陰沉沉的。

我下了車，一眼便瞧見威嚴地聳立在那兒的一座大寺廟，門前是一排很高很長的石階，老遠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熏香味。

這是我第一次來天眼寺，如果不是關雨菲提到，我根本不知道有這麼個地方。我摸了摸口袋裡的硬幣，默默地說：關雨菲，你放心吧，我這就幫你把硬幣扔到許願池裡去。

然後，我抬腿向天眼寺走去，我先去寺廟裡燒了香，拜了菩薩，雖然現在才八點多，而且今天天氣又不好，但來燒香拜佛的人卻很多，可見天眼寺的香火的確是很旺的。拜完佛以後，我便向人打聽去許願池怎麼走，正好有一對年輕的情侶也要去許願池，他們很熱情地邀我一同前往，一路上還有一搭冇一搭地跟我聊著天，後來見我心不在焉，就不理我了。

我確實是心不在焉，因為我總覺得有人在跟蹤我，當我回頭去看時，卻隻看到一張張陌生的臉孔，但這種感覺卻又是那麼的強烈，從我走進寺廟的時候，我就已經感覺到了，肯定有人在跟蹤我。

我摸了摸胳膊，加快了腳步，緊緊地跟在那對情侶身邊，心裡七上八下的，會是誰在跟蹤我呢？不過我倒不是特彆害怕，因為此時有很多人正前往山頂，跟蹤我的人應該不敢把我怎麼樣。

就這樣，我一路忐忑不安地來到了山頂，山頂上的風很大，呼呼吹來竟讓人有些發冷，我哆嗦了一下，隨他們一起來到了許願池，許願池並不大，裡麵的水也不深，清澈見底，能看見池裡堆滿了硬幣，在許願池的正中央，屹立著一尊佛像。

見他們紛紛將硬幣扔進許願池，我也從口袋裡把硬幣拿了出來，雙手合十，喃聲念道：關雨菲，上天一定會保佑你的，讓你跟蘇晨陽來生永遠在一起……我們下輩子、下下輩子、生生世世都做最好的朋友……

當我把那枚硬幣扔進許願池的時候，天空忽然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隨著雨一落下來，人群便呼啦往山下跑去，隻有我，一動不動地站著，因為我覺得這場雨是關雨菲的眼淚，她一定是聽到了我剛剛說的話，看到了我把那枚硬幣扔進了許願池，她想要感謝我，可是我們人鬼殊途，她無法表達，所以才把這份感謝化為滿天飛雨來告訴我……

是這樣嗎，關雨菲？

我失神地盯著許願池，那枚沾有紅漆的硬幣是那麼的與眾不同。漸漸地，關雨菲的容顏清晰地從池中浮現出來，她甜甜地笑著，露出兩個可愛的小虎牙，她說：“古小煙，咱們一起去操場上跑步，好嗎？”

我連連點頭：“好。”

正當我向她走去時，冷不防被人從身後攔腰抱住了，隨著一聲：“小煙！”我霎時清醒過來，這才發現自己險些跌入池中。

我驚魂未定地踉蹌了幾下，剛準備向對方道謝，冇想到一抬眼竟發現他是羅天，我一把就將他推開了：“你跟蹤我？”

他有些心疼地看著我，輕聲說：“先回去吧，下雨了。”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要再跟著我，我不想看見你！”說完，我不再給他開口說話的機會，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快步向山下走去。

剛走出冇多遠，我就看見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男孩蹲在一塊大石頭旁邊嗚嗚地哭著，看樣子像是跟大人走散了。我正打算上前詢問，羅天已經搶先奔到了小男孩的跟前，柔聲問：“小朋友，下大雨了你為什麼不回家呀？你的爸爸媽媽呢？”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了看羅天，又看看我，抽抽噎噎地說：“我不知道，嗚嗚……我要爸爸媽媽……”

看來，他的確是跟大人走散了。

羅天蹲下身將他扶了起來，安慰道：“好了，不哭不哭，乖，叔叔這就帶你去找爸爸媽媽，啊。”

小男孩聽話地點了點頭，可就在這個時候，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小男孩突然掙開羅天，衝過來一把搶過我肩上的挎包，轉身就跑。我驚愕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但還冇有等我從驚愕中緩過神，小男孩可能因為跑得太急，再加上下雨，被一塊石頭絆倒了，隨著一陣尖叫，小男孩很快就滾到了懸崖邊，下麵是萬丈深淵……

我魂飛魄散地撲了過去，但羅天比我更快，就在小男孩即將掉下去的那一刻，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小男孩大聲地尖叫著：“快救我上去，叔叔，叔叔，救救我，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來不及多想，一把抓住了羅天的手，想幫他把小男孩拉上來，豈料腳下一滑，我直直地墜了下去。“小煙！”羅天用另一隻手抓住了我。

我不可控製地尖叫著，求生的使我緊緊地抓住羅天的手，那種重心直往下墜，而腳下卻一片虛空的感覺讓我窒息。我吃力地仰著頭，狂喊道：“快救我上去，羅天！”

羅天的臉漲得通紅，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滴落，我覺得他的臉都已經變形了，他說：“抓緊了，小煙，千萬彆放手，我一定會把你救上來的……”話雖如此，可是我卻很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手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滑……我絕望地大哭著，恐懼得無以複加。

小男孩也在哭，哭得聲嘶力竭。

哭聲震徹山穀……

我知道羅天快要堅持不住了，像這樣一手拉一個，而且又下著雨，他根本是救不上去的。然後，他認認真真地看著我，眼神是那麼的沉著和堅毅，直望進了我的心底最深處，他說：“小煙，你相信我嗎？”

我艱難地點著頭：“相信……”雨水淋得我幾乎睜不開雙眼，我以為他指的是關雨菲的死，但隨即我的心臟便被狠狠地抽了一下，因為我意識到他是在跟我和小男孩之間做選擇，難道他準備放了小男孩的手嗎？

我正準備說話，他突然淒然一笑，輕聲地說了一句：“聽著，小煙，我愛你……”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毅然地放開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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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變成了一隻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地往下墜落，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刺穿了我的耳膜，我伸出雙手瘋狂地四處亂抓，企圖能抓到什麼可以阻止我繼續往下墜，可那些樹枝雜草就像是無數把鋒利的尖刀，割得我體無完膚。當我撞在一處雜草上繼續不停地往下翻滾時，我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這次基本死定了。

但就在我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我突然發現自己竟奇蹟般地停了下來，意識也是非常的清醒，難道……我冇事？我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轉動了一下腦袋，這一看把我嚇壞了，因為我看見我的右邊仍然是萬丈深淵，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我這究竟是滾到哪裡來了？

我想翻動一下身子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可是剛一用勁，全身就痛得像是被撕裂開一樣，無奈，我隻得躺著不動，但馬上我又冒出了一個很可怕的想法——我該不會是殘廢了吧？

想到這裡，我趕緊把意識集中到手指上，好像能動，接著，我又把意識集中到腿上，好像也能動，於是，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用眼睛環顧著四周，右邊是一望無際的空曠，而左邊則是雜草叢生，殘垣斷壁，望不到頂。我剛剛應該就是從那裡滾下來的吧？

我心裡一陣難受，該死的羅天，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為了一個不認識的小偷，居然連我的命都不要，我發誓，等我從這個見鬼的地方逃出去之後，我立馬找一個男朋友氣死他！

我在心裡一邊詛咒他，一邊嘗試著翻動身子，因為我感覺到自己越來越冷，而且我的臉跟脖子可能都被樹枝劃傷了，雨水落在上麵，痛得我全身發怵。早知道會有這一劫，我剛開始就該往許願池裡替自己丟一枚硬幣了，至少讓菩薩保佑我不被毀容……如果毀了容，老天，我真的不敢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可以翻動了，這才發現我所呆的位置是一塊大約十多平米的平台——這塊平台是從半山腰向外伸出去的。我剛纔從上麵掉下來的時候，正好滾到了這裡，被一棵數絆住了腰部，才得以撿回一條命。

我看了看四周，突然覺得這事有些搞笑，因為我發現，這竟跟《少年包青天》第三部裡所演的某一處情景有些相似，包拯也是掉在了一塊從半山腰伸出去的平台上，他們該不會就是在這裡拍的吧？

我掙紮著坐了起來，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傷痕累累、慘不忍睹，一身的血和泥。我仔細地觀察著地形，看能不能想辦法爬上去，可我發現這根本就不可能，太他媽的高了，我現在渾身是傷，連走路都成問題，更彆說爬到山頂了。

我頓感絕望，難道我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裡嗎？我忍不住哀哀地哭了起來，羅天肯定以為我已經死了，所以他連來救我都省了，從我掉下來到現在，起碼過了三個小時，如果羅天來救我的話，為什麼上麵冇有一點點動靜？

羅天，你太讓我失望了，好，既然你對我這麼不在意，那我就死給你看，不過我告訴你，我做鬼也會跟著你的，我去找關雨菲，然後跟她一起每天嚇唬你，讓你吃不好、睡不好。

叨咕完以後，我艱難地站了起來，緩緩地向平台邊緣走去，再次罵了羅天一百遍，然後緊閉雙眼，準備跳崖。如果這時候再配上一首悲壯的音樂，這氣氛，彆提了。

就在我鼓足了勇氣準備跳的時候，突然，一隻冰冷潮濕的手抓住了我的腳腕，我駭然尖叫，連連後退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睛也在一瞬間驀地瞪大——

隻見在平台的邊緣外，一個滿身血汙的人正費力地往上攀爬著。

我緊張得近乎停止呼吸，該不會是野人吧？我趕緊抓起了一塊石頭，準備隨時丟出去。

“野人”終於爬上來了，我抓住石頭的手也暗暗使了點勁，大氣也不敢出。“野人”趴在地上喘了一會兒氣，緩緩地抬起了頭……我整個人一下子就懵了，他竟然是羅天！

我無法形容我這一刻的心情，也分不出是喜還是悲，我喃喃地問：“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吃力地坐了起來，靠在樹上。看得出來他受了傷，而且傷得還不輕，全身一片狼藉，唯有那雙眼睛仍如金屬般閃閃發著光。他輕笑著說：“我在下麵冇有找到你，所以我就爬上來看看……”

我震顫地望著他，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會那麼毅然地放開我的手，因為他已經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陪我一起跳下去。可如果他當時選擇放開小男孩的手，那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安心，儘管對方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小偷。

我一眼不眨地看著他，哽嚥著：“你跳下去……那麼高……”

“我隻是想在黃泉路上追到你，你說過，隻要有我在你身邊，你就什麼都不怕。”

我再也忍不住，撲過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泣不成聲地說：“羅天，我剛剛真的好害怕，就我一個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其實，關雨菲的死我不是不肯原諒你，而是我原諒不了我自己，對不起，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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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7日。

下一個受害者將死於“傲慢”。

警方在丁強的身上發現了一張魔鬼牌，因為丁強的十指被斬斷，所以凶手便將魔鬼牌用訂書針將其釘在丁強的衣服上。這次的魔鬼牌上是一位擁有著六對羽翼的大天使，從牌麵底部下的英文——Lucifer來看，毫無疑問，他就是最耀眼的魔鬼——墮落天使路西華。紙牌上的他渾身閃爍著金黃色的光輝，擁有著哪種淩駕於萬物之美，然而，他也不失君王的威嚴，暗灰色的深邃瞳孔，冷漠得不帶一絲情感，就似目空一切、君臨天下般的孤傲。唯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路西華原本非常俊美的臉部被紅色的筆劃得慘不忍睹，如同一個人遭到毀容似的。

我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問羅天：“你覺得下一個會死於‘傲慢’，而且會遭到毀容？”

羅天點了點頭，說：“對，路西華在‘七宗罪’中代表的是‘傲慢’……”

我忍不住打斷了他：“你會不會覺得這是凶手在耍我們啊？上次暗示的是‘暴食’，雖然死法跟魔鬼牌上一樣，可丁強根本就不是一個胖子，怎麼能說他是死於‘暴食’呢？”

羅天拿出一根菸點燃，歎息道：“這是我的疏忽，鑽進了‘胖子’的死衚衕，其實還有一種人，他天生就能吃，可是他卻怎麼也吃不胖，而丁強，就是這種人。”說著，羅天又從包裡拿出了幾張紙牌給我，“這些是在丁強的口袋裡找到的，彆把順序弄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