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肉 第52章 死寂的侵蝕

“夜梟”突擊艇如同沉默的夜鷹，在稀薄的大氣層中高速穿行，將第七前哨站的鋼鐵輪廓遠遠拋在身後，駛向下方那片廣袤、荒涼、呈現出一種病態灰黃色的死寂之地——寂靜荒原。

艇艙內氣氛凝重。五名隊員各據一方，進行著最後的檢查和準備。羅格執劍官閉目養神，氣息沉靜如水，但緊抿的嘴角透露出他內心的警惕。尉官雷克斯仔細擦拭著那把巨大的合金戰斧，斧刃寒光閃爍。光語者艾琳指尖縈繞著微弱的白光，似乎在調試著某種精密的能量探測儀器。潛行者“幽靈”則如同真正的幽靈般縮在角落的陰影裡，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隻有偶爾調整身上裝備時傳來的細微摩擦聲。

林序坐在靠舷窗的位置，目光透過加厚的晶體窗，望著下方飛速掠過的景象。與枯萎峽穀那種被暴力摧毀的破敗感不同，寂靜荒原給人的感覺是徹底的、令人窒息的“空無”。大地平坦得可怕，佈滿了龜裂的紋路和風化的碎石，幾乎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連耐旱的荊棘和地衣都極其罕見。天空是永恒的灰黃色，陽光透過厚厚的塵埃雲，顯得有氣無力。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如同無形的重擔，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胸口的淨光封印。自從進入荒原範圍，封印傳來的溫暖感似乎變得有些……躁動不安？彷彿感知到了某種潛伏在環境中的、令它排斥的東西。這讓他更加確信，羅格執劍官帶他來的決定並非無的放矢。

“十分鐘後抵達目標區域邊緣。準備低空潛行模式。”駕駛員冰冷的提示音在艙內響起。

突擊艇開始降低高度，引擎的轟鳴聲減弱，轉為一種近乎無聲的滑行模式。下方的景象愈發清晰，可以看到一些巨大而古老的、疑似人工建築的殘骸半埋在沙土中，但它們早已風化得失去了原本的形狀，如同巨獸的骸骨，訴說著被時光遺忘的蒼涼。

“能量背景輻射異常升高，濁氣指數超標，但……結構混亂，不符合已知任何汙染源模式。”艾琳看著手中的儀器螢幕，眉頭微蹙，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

“有東西在乾擾探測，信號斷斷續續。”幽靈的聲音第一次響起，低沉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前方五十公裡，視覺確認，地表顏色……不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投向舷窗前方。隻見遠處的地平線上，原本灰黃的大地，被一片突兀的、深邃的漆黑所覆蓋！那黑色如同潑灑的濃墨，邊界清晰得詭異，與周圍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令人不安的對比。即使相隔甚遠，也能感受到那片區域散發出的死寂與不祥。

“砂岩哨站……就在那片黑色區域的中心。”雷克斯尉官的聲音沉重。

突擊艇悄無聲息地懸停在黑色區域邊緣約一公裡外的一處巨大風化石柱後方。眾人魚貫而出，雙腳踩在鬆軟而滾燙的沙地上。

近距離感受，那種壓抑感更加強烈。前方的黑色區域並非簡單的顏色變化，更像是一層覆蓋在地表上的、具有某種厚度的“物質”。它冇有任何反光，吞噬了所有的光線，寂靜得可怕，連風聲靠近那裡都彷彿被吸收了一般。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金屬氧化和**混合的怪異氣味。

“視覺確認，無活動跡象。”幽靈如同融入幻境般，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前去進行前沿偵察。

羅格執劍官抬起手腕，一個複雜的全息地形圖投射出來，其中代表砂岩哨站的光點已經黯淡，被一片不斷微微蠕動的黑色陰影所覆蓋。“黑色物質覆蓋範圍直徑約三公裡，中心濃度最高。我們的目標是滲透至哨站外圍五百米處的備用數據節點，嘗試回收最後記錄。”

他看向林序：“林序，感受一下，有什麼異常？”

林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全部心神沉入胸口的淨光封印。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封印傳來的不再是簡單的溫暖，而是一種清晰的、帶著警惕和排斥意味的“悸動”！彷彿他體內的淨光，正對前方那片死寂的黑暗發出無聲的警告！

“有……很強的排斥感。”林序努力描述著自己的感受，“我的淨光……好像在‘害怕’？或者說，在強烈地抗拒前麵的東西。那黑色物質……給我的感覺是……‘空’，徹底的虛無，好像要吞噬掉一切，包括能量和……生命。”

羅格和艾琳對視一眼，眼神凝重。林序的描述，與儀器檢測到的“混亂”和“虛無”特性吻合。

就在這時，幽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重新出現，他的氣息有些急促，麵罩下的眼神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悸。

“偵察完畢。”他的聲音更加沙啞，“黑色物質……是活的。”

“活的？”雷克斯皺眉。

“它在……緩慢蠕動，像粘稠的液體，又像……某種菌毯。”幽靈快速彙報，“我嘗試靠近邊緣，距離約一百米時，身上的隱匿力場開始受到強烈乾擾。那種物質……能吸收能量，包括光學迷彩的能量。更可怕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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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似乎心有餘悸：“我感覺到一種……精神層麵的侵蝕。靠近它，會不由自主地產生絕望、空虛的情緒，彷彿一切努力都是徒勞。我必須全力集中意誌才能抵抗。哨站……完全被包裹在裡麵，看不到任何結構，像被黑色的琥珀封存了。”

精神侵蝕！吸收能量！活的物質！

情報比預想的更加棘手。

“數據節點位於外圍，尚未被完全覆蓋，但必須儘快行動。”羅格當機立斷，“幽靈前出警戒，注意精神防護。雷克斯、艾琳，隨我突進。林序，你跟在我身後，全程感知能量變化，如有異常，立刻預警。”

“是！”

小隊呈戰術隊形，謹慎地向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邊緣推進。每靠近一步，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感和精神壓迫感就增強一分。林序胸口的淨光封印跳動得越來越劇烈，彷彿在催促他遠離危險。

終於，他們抵達了黑色區域的邊緣。近距離看，那黑色物質更像是一種不斷微微起伏的、粘稠的瀝青海洋，表麵光滑得詭異，冇有任何波紋。它無聲無息地吞噬著光線和聲音，站在它麵前，彷彿站在了宇宙的儘頭，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油然而生。

“數據節點就在前方那個半塌的岩石後麵，大約兩百米。”幽靈指向一個方向。

然而，這兩百米，卻要踏足這詭異的黑色物質之上！

羅格冇有絲毫猶豫，率先一步踏上了黑色“菌毯”。他的靴子接觸的瞬間，那黑色物質微微下陷，但並未產生任何反應，彷彿隻是踩在普通的濕泥上。

“物質本身暫無物理攻擊性，但精神侵蝕和能量吸收效應顯著。加快速度！”羅格的聲音通過耳麥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雷克斯和艾琳緊隨其後。林序深吸一口氣，也踏了上去。腳底傳來一種冰涼、粘稠的觸感。幾乎在同時，一股強烈的空虛和絕望感如同潮水般湧上他的心頭，彷彿有無數個聲音在低語，告訴他一切掙紮都是徒勞，歸宿唯有沉淪。與此同時，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微弱的淨光能量，正在被一絲絲地抽離、吞噬！

他胸口的封印驟然亮起，散發出更加熾熱的光芒，強行穩住了他的心神，並一定程度上抵抗著能量的流失。

“跟緊！”羅格低喝一聲，小隊開始在這片寂靜的死亡之毯上快速奔跑。

兩百米的距離，此刻卻顯得無比漫長。精神侵蝕無孔不入，能量在不斷流失，腳下是未知的恐怖物質。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突然，異變陡生！

前方不遠處，那片平靜的黑色菌毯猛地劇烈翻湧起來！一隻由黑色物質凝聚而成的、形狀不定、如同巨大觸手般的東西，毫無征兆地從菌毯下猛地探出，帶著吞噬一切的氣勢，朝著隊伍最前方的羅格狠狠拍下！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