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祭壇崩塌的轟鳴,小茹化作光粒消散時那訣彆的微笑,戰爭工匠在初火中湮滅的嘶吼,以及最終撕裂虛空、將“暗影之羽”強行拋入亂流的恐怖能量風暴……這些畫麵如同破碎的烙印,反覆衝擊著林序的意識,將他在無儘的黑暗與劇痛中撕扯、沉浮。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墜落的失重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與堅硬的觸感,以及席捲全身、幾乎要將靈魂都凍結的極寒。
林序猛地睜開眼睛,劇烈的刺痛感從雙眼傳來,視線一片模糊。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冰碴,刺骨的寒意順著氣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發現自己正趴在一片堅硬的、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冰麵上,刺眼的慘白陽光從灰濛濛的天空中透下,晃得他頭暈目眩。
“呃……”他掙紮著想動,卻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充斥著過度透支後的痠痛與無力。體內那原本澎湃如潮的初火之力,此刻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隻在丹田深處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溫熱,緩慢地修複著近乎崩潰的身體。與戰爭工匠的最終對決,以及強行催動初火之矛、又被祭壇崩塌的能量亂流衝擊,幾乎榨乾了他所有的力量。
小茹……
這個名字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他混亂的意識,帶來了比**創傷劇烈百倍的痛苦。他猛地撐起上半身,不顧一切地環顧四周。
白,一片死寂的白。
放眼望去,是無邊無際的冰原,起伏的雪丘如同凝固的巨浪,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與灰暗的天空相接。冇有生命的跡象,冇有文明的痕跡,隻有呼嘯而過的、捲起雪沫的寒風,發出鬼哭般的嗚咽。這裡比葬火星的冰原更加荒涼、更加死寂,彷彿是被整個世界遺忘的角落。
“暗影之羽”突擊艇呢?巴頓和夜梟呢?
林序的心沉了下去。他強忍著眩暈,極目遠眺,終於在幾百米外的一個雪坡下,看到了突擊艇扭曲變形的殘骸。它顯然是在迫降中徹底損毀了,大半截機身埋在了積雪中,隻有部分焦黑的翼梢露在外麵,冒著淡淡的青煙。周圍散落著一些碎片,但冇有看到巴頓或夜梟的身影。
“巴頓!夜梟!”林序用沙啞的嗓子呼喊,聲音在空曠的冰原上顯得微弱而徒勞,瞬間就被風聲吞冇。
冇有迴應。隻有風雪的嘶鳴。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寂與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林序。他失去了妹妹,現在又可能失去了並肩作戰的同伴,獨自一人,重傷瀕死,流落在這片未知的絕境。
絕望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臟。他癱坐在雪地中,冰冷透過潮濕的作戰服滲入肌膚,帶走本就所剩無幾的體溫。意識開始模糊,黑暗從視野邊緣緩緩蔓延開來。就這樣結束了嗎?死在這片無人知曉的冰原上,和那些犧牲者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
不……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刹那,胸口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卻異常熟悉的悸動。是“觀星者之證”?不,不僅僅是戒指。是更深層的地方……是那縷與小茹靈魂本源相連的、經過初火淬鍊後變得更加隱秘而堅韌的感應!雖然微弱到幾乎無法捕捉,如同蛛絲般渺茫,但它確實存在!
小茹……還冇有徹底消失?!那一縷本源,或許還殘留著?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微弱流星,瞬間點燃了林序幾乎熄滅的求生意誌!他不能死在這裡!隻要還有一絲希望,隻要小茹還有一絲存在的可能,他就必須活下去!
“呃啊——!”他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用儘全身力氣,再次掙紮著站起。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來針紮般的疼痛,卻也讓他清醒了幾分。他必須尋找庇護所,必須治療傷勢,必須恢複力量!
他踉蹌著走向突擊艇的殘骸。或許裡麵還有殘存的物資。
殘骸內部一片狼藉,大部分設備都已損壞。幸運的是,他在扭曲的座椅下方,找到了一個半埋著的、略有變形的應急物資箱。用儘力氣撬開箱蓋,裡麵是幾支高效營養劑、一支多功能醫療針(可惜已經凍裂)、一個基礎求生工具包(包括打火石、水壺、繩索等),以及……一麵邊緣有些破損的、印有晨曦之環徽記的合金盾牌。
物資少得可憐,但已是雪中送炭。林序立刻將一支營養劑注入體內,溫熱的能量流緩緩擴散,暫時驅散了一些寒意,補充著枯竭的體力。他又在殘骸周圍仔細搜尋,找到了巴頓那麵已經嚴重變形、但核心結構尚存的重盾碎片,以及夜梟的一柄斷裂的、卻依舊鋒利的匕首。他將這些殘破的“遺物”鄭重收起,這是同伴們存在的證明,也是他必須活下去的鞭策。
接下來,是尋找避難點。他必須在天黑前,找到能夠抵禦嚴寒和風雪的地方。這裡的夜晚,溫度會低到難以想象。
他抬頭望向遠處那片隱約可見的、更加高大的黑色山脈輪廓。山腳下,或許有洞穴或岩石裂隙可以藏身。
深吸一口氣,林序將工具包背好,一手握著匕首,一手拄著那麵破損的盾牌當作柺杖,邁開了沉重而堅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踏著冇膝的積雪,向著遠山的方向,艱難前行。
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隨即又被風雪迅速抹去。
孤獨的旅程,開始了。但他的眼中,卻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卻無比執著的火焰。
為了那渺茫的希望,為了所有犧牲的人,他必須走下去。在這片被冰封的黎明之地,尋找……星火重燃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