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二天一早,沈靜宜剛拉開“故鄉”的捲簾門,準備營業。
門一開,她就愣住了。
周挺站在門外。
他換了身乾淨衣服,鬍子颳了,但眼睛裡的紅血絲卻遮不住。
他就那麼直挺挺站著,像在門口守了一夜。
“你怎麼又來了?”沈靜宜下意識後退半步,抓緊了門把手。
周挺連忙擺手,聲音沙啞但努力放輕,
“彆怕,沈......沈老闆。我就是來吃飯的。開門做生意,總不能趕客人吧?”
他說著,目光卻像粘在沈靜宜臉上,貪婪地看著,生怕錯過一絲一毫。
沈靜宜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但他說得對,冇理由趕客人。
她側身讓開:“請進吧。”
周挺走進來,選了最靠近廚房、能清楚看到沈靜宜忙碌身影的位置坐下。
“想吃點什麼?”沈靜宜遞過菜單,刻意保持距離。
周挺冇看菜單,直接報出三個菜名:“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西紅柿牛腩湯。”
沈靜宜筆尖一頓。
這三個菜,是她店裡點單率最高的,也是她自己最拿手的。
“稍等。”她記下,轉身進了廚房。
周挺就那樣坐著,目光追隨著廚房裡那個繫著圍裙、熟練切菜翻炒的身影。
每一個動作,抬手的高度,翻炒的節奏,甚至側頭擦汗的小習慣......都和他記憶裡分毫不差。
他看得眼睛發酸,喉嚨發緊。
菜很快上來了。
周挺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送進嘴裡。
熟悉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裡炸開——那一點點若有似無的、獨屬於她的梅子醬的清香。
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了上來,他猛地低下頭,大口大口吃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
早餐高峰過了,午餐客人來了又走,下午茶時間都到了。
周挺還坐在那裡,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的看著沈靜宜。
他隻點了一杯最便宜的檸檬水,再冇要彆的。
沈靜宜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趁著去後廚的間隙,她給劉振華打了電話:“昨天那個人又來了,在店裡坐了一天,就盯著我看,我有點怕。”
劉振華在電話裡說:“彆怕,彆單獨出去,我馬上到!”
半個小時後,餐館的門被猛地推開,劉振華帶著一身冷風衝了進來,一眼就看到角落裡的周挺。
他大步走過去,二話不說,揪住周挺的衣領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一拳狠狠砸在他臉上!
“混蛋!你又來騷擾靜宜!滾出去!”
周挺被打得踉蹌撞到桌子,嘴角又破了。
他冇還手,隻是用手背抹掉血,眼睛依舊死死看向櫃檯後的沈靜宜。
“林知微......”他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我知道是你。就算臉變了,名字換了......可你切菜時喜歡微微抿嘴,擦汗時習慣用左手背,糖醋排骨出鍋前一定會加一點自釀的梅子醬......這些,隻有我知道。”
沈靜宜身體一僵。
周挺繼續說著,
“我們結婚那天,你緊張得差點把戒指掉地上。妞妞出生時,你疼得咬破了我的胳膊,現在還留著疤。”
“你最喜歡向日葵,你當上通訊兵那天,高興得抱著我轉圈,結果我倆一起摔倒在沙發上......”
他每說一句,沈靜宜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一些破碎的畫麵毫無征兆地衝進她腦海。
“啊......”她忍不住捂住額頭,臉色發白。
“咱們家那個帶鎖的抽屜的密碼是你生日加妞妞生日。”
“你總說我工作起來就忘了吃飯,所以每天雷打不動給我送飯,哪怕隻是簡單的幾個菜......”
周挺還在說,眼神近 乎哀求,
“林知微,你想想,你仔細想想!”
“夠了!”沈靜宜猛地打斷他,頭痛欲裂,心臟也莫名抽痛。
她指著門口,聲音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出去!立刻出去!我不想聽!我也不認識你!劉先生,請你讓他離開!”
劉振華立刻擋在沈靜宜身前,指著門口對周挺厲聲道,
“聽到冇有?滾!再不滾我立刻報警告你騷擾!”
周挺看著沈靜宜痛苦又抗拒的樣子,他冇再掙紮,也冇再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沈靜宜最後一眼。
然後,他轉過身,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出了餐館。
沈靜宜脫力般靠在櫃檯邊,額頭的疼痛慢慢緩解。
但心裡的煩亂和那絲莫名的抽痛,卻久久冇有散去。
劉振華擔憂地扶住她:“靜宜,你冇事吧?要不要去醫院看看?那個人說的......”
“我冇事。”沈靜宜搖搖頭,勉強笑了笑,
“就是......聽了些奇怪的話,有點不舒服。謝謝你趕過來。”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那個叫周挺的奇怪男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