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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985年，西南邊境某部家屬院。
林知微看著車窗玻璃中這張完全陌生的臉——愣了幾秒。
高顴骨，單眼皮，眼角有顆小小的痣。
這不是她的臉，至少不是五年前那張被團裡戰友笑稱“戰地一枝花”的臉。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響了麵前那棟部隊家屬樓的門。
看見門後男人的臉後，林知微的呼吸滯了一瞬。
邊防團最年輕的團長，她的丈夫，她女兒的父親——此刻就站在離她不到一米的地方。
軍裝筆挺，肩上兩杠三星，比五年前瘦了，黑了，眼角添了細紋。
“你是？”周挺微微皺眉。
“您好，我是來應聘保姆的。”林知微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有什麼要求嗎？”
周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會做幾個菜就行——紅燒肉，清燉鯽魚，西紅柿炒雞蛋，再會包個餃子。”
林知微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四個菜，是她以前最常給他做的。
邊境巡邏回來，他總嚷嚷著要吃她做的紅燒肉。
他說這些菜有家的味道。
“都會做。”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幾個小時前，她還在地獄。
確切地說，是剛剛從第十八層爬出來。
365天，每一天都在重複體驗不同的死法——火燒、冰凍、刀山、油鍋。
她記得每一寸皮膚被撕裂的痛楚，記得靈魂被碾碎的戰栗。
閻王殿前，那道身影問她：
“你確定要用這一年折磨，換重回人間七天的機會？”
“如果那男人認不出你的真實身份，七天過後，你就會魂飛魄散，連輪迴的資格都冇有。”
“我確定。”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給你安排一個全新的身份，讓你開始新的人生。”
“五年前，身為通訊兵的我和小隊被毒販圍困，我主動請纓出去找援軍，路上被毒販抓住......”
林知微跪在那裡，聲音卻異常堅定，
“到了地獄以後，我執念太深，不肯轉生。您給了我機會，說我經受十八層地獄365天，就可以回人間七天。”
“我現在所做的這一切，就是為了這一刻，去見我所愛之人。”
閻王沉默片刻：
“好。如果他能在七天內認出你，並且親口對你說出‘我愛你’，我就讓你真正死而複生，徹底複活。”
“但規則是——你不能以任何方式主動表明身份。”
“我明白。”
林知微看著眼前的男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還記得她愛做的菜——五年的時間冇有磨滅他們的感情。
周挺一定還在等她，一定能在七天內認出她。
“進來吧。”周挺側身讓開，
“隻要今天做的菜讓我女兒滿意，你就可以留下來。”
林知微邁步走進屋裡，然後愣住了。
全變了。
以前是她喜歡的暖色調，現在全是軍綠色和灰藍色。
牆上他們的結婚照、屬於她的那架縫紉機，全都不見了。
“小王。”周挺喚了一聲。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戰士從裡屋走出來，是周挺的警衛員。
“帶她去廚房。”
廚房倒是冇怎麼變。還是那個煤球爐子，還是那口鐵鍋。
林知微熟練地繫上圍裙，從菜籃子裡取出食材。
她切肉，片魚，打雞蛋。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身體的本能記憶。
兩小時後，四菜一湯擺上了餐桌。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了。
一個小女孩跑了進來——九歲左右，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裙子，揹著軍綠色的小書包。
是妞妞，她的女兒。
五年不見，她從那個蹣跚學步的娃娃，長成了會跑會跳的小姑娘。
林知微的手緊緊攥住了圍裙的邊緣。
她想衝過去抱住她，想親親她的臉頰，想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但她不能。
她隻能站在原地，像個真正的陌生人一樣，微微鞠躬：“小姐好。”
妞妞卻冇有看她，而是徑直跑向餐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盤紅燒肉。
然後，林知微才注意到妞妞身後的人。
一個女人坐著輪椅，被衛生隊的女兵攙緩緩推進來。
她大約二十**歲，麵容清秀，但臉色蒼白，腿上蓋著一條薄毯。
林知微從未見過她。
周挺立刻走了過去。
他彎下腰，動作輕柔地扶住女人的胳膊，攙著她來到餐桌主位——那是林知微以前的位置。
更讓林知微心頭髮緊的是，他自然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最軟的紅燒肉，仔細吹了吹，送到女人嘴邊。
“小心燙。”他的聲音溫柔。
女人微微張口，吃了下去，對他笑了笑。
林知微站在原地，全身發冷。
那個隻對她溫柔的周挺，現在正小心喂另一個女人喝湯。
“爸爸！”妞妞突然大喊一聲，指著那盤紅燒肉，
“這個味道！是媽媽的味道！是媽媽回來了嗎？”
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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