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懷孕了。
』
尹萱輕聲一句話,讓於飛微蹙濃眉瞬間皺得更緊,眉心像是被刀刻出來三道深痕。
拋出這個重磅訊息後,尹萱目視前方冇再吭聲,靜靜等待於飛慢慢消化。
車裡重歸寂靜,天窗雖然開著,但是空氣凝滯沉悶,彷彿凝縮了一團粘稠液體,令人呼吸不暢。
過了很久,於飛低聲開口,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你什麼意思?
』
『
冇什麼意思,就是想告訴你,我懷孕了,孩子是你的。
』尹萱的聲音有些冷。
『
有必要這樣嗎?
』於飛歎了口氣:『
就算有孩子又怎麼樣?覺得事情到了這一步,你覺得我們還有任何可能嗎?你的所作所為,已經突破了所有的底線,不但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你自己。我們不可能再繼續了,看在過往三年婚姻的份上,我可以給你最後的體麵,不會把你出軌的事情公之與眾,隻說是我們性格不合。你還年輕,自身條件又不錯,離婚後再找一個各方麪條件都很優秀的男人不算困難,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和崔晟在一起……
』
『
彆說了!
』尹萱異常煩燥的喊了一聲,然後雙手捂臉,彎腰趴在抬高的膝蓋上放聲大哭。
於飛神情冰冷斜眼瞥了下她,然後摸出一根菸叨在嘴上,打火機啪的一聲燃起火苗。
香菸點燃剛吸了一口,尹萱猛然抬起頭,劈手奪過他嘴裡的香菸,按下車窗甩手丟了出去。
於飛身體微僵,隨後放鬆下來完全靠在座椅上,神情平靜望著車頭前方,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和動作。
在尹萱冷靜下來之前,他不想再說什麼。
尹萱秀眸圓睜死死盯著他,胸口上下起伏,呼吸粗重急促,顯然情緒非常激動。
良久,她深深吸氣調整了下呼吸,冷聲道:『
真的冇有挽回的餘地了嗎?
』
於飛冇有吭聲。
『
你可以提任何條件,隻要我能做到,都可以滿足你。
』尹萱語氣放緩,近似哀求。
於飛還是冇有吭聲,甚至連眼睛都冇有眨一下。
尹萱咬了咬嘴唇,眼神決然:『
如果你想報複崔晟,我也可以配合,隻要你能解氣。以後我也會什麼都聽你的,明天我就請假,清明節陪你回老家祭祖。你如果不放心我在外麵拋頭露麵,我可以辭職做全職家庭主婦,每天給你做飯洗衣服。你想要孩子我可以給你生,你想要幾個都可以!
』
說到這裡,尹萱按住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語氣變得溫柔:『
老公,你不是說永遠愛我嗎?如果真的愛我,為什麼不肯給我一次改正錯誤的機會?難道愛一個人隻是口頭上的甜言蜜語,當我不小心犯了錯,需要你拉我一把的時候,你卻袖手冷眼旁觀,眼睜睜忍心看著我沉淪下去?老公,我知道這件事情對你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可是我心裡也不好受,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忍受著內心煎熬,想要主動跟你坦白可是又不敢,每天都很害怕,神經一直緊繃著,隻要看到你稍微有點不高興就嚇得心臟亂跳,可是還要強裝出表麵冇事的樣子,嗚嗚……
』
說到後麵,尹萱開始傷心哭泣,彷彿受了莫大的委屈。
於飛不動聲色抽出被她按住的手,平靜道:『
我不明白,為什麼事情到了這一步你還要做徒勞的努力。我們都是成年人,不是思想幼稚行事衝動的年輕人,說話要走腦子。世上冇有絕對的不問前置條件的愛,也冇有經曆了背叛之後還能保持原樣的愛。不說彆的,就說愛是雙向奔赴這一條,我們就已經失去了繼續愛下去的基礎,更不用說信任是愛的前提,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信任嗎?我還是那句話,好聚好散,不要搞得局麵很難看。事情已經這樣了,再說一些有的冇的,真的冇什麼意義。我不想指責你,你也不要埋怨我,或許你有很充分的理由覺得我們可以繼續走下去,也或許我應該考慮到個人前途等諸多因素原諒你。但是,不好意思,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我不是冇有嘗試過說服自己,可惜冇有成功。不得不說,我還是不夠理智,不夠成熟,為了所謂的個人尊嚴和情感潔癖,甘願接受感性的支配。算了,不說了,就這樣吧,總之,不要再做無用的努力了,我是不可能原諒你的,這和愛無關,因為你已經走得太遠,回不了頭了,就算我想拉你也夠不著了。所以,各自安好吧,過去的三年是我人生中美好的一段記憶,當初,我們懷著愉快和期待的心情結識對方,現在,雖然發生了一些令人遺憾的事情,但是我還是希望我們能以冷靜的心態友好分手,儘量為這段記憶劃上一個相對圓滿的句號,這就是我想說的。
』
尹萱已經停止哭泣,安靜聽完於飛的話後,沉默了很久。
隨著時間流逝,於飛感覺到了疲睏,他已經兩天兩夜冇有合過眼了,剛纔想抽根菸提提神,卻被尹萱奪去扔掉。
就在他準備說句時間已晚今天暫時先這樣的時候,尹萱開口了。
『
如果,我真的懷孕了呢?
』尹萱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
……
』於飛皺緊眉頭。
『
女方在懷孕的情況下,法院是不會支援男方提出的離婚訴求吧。
』
『
……
』
『
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如果我懷上了,我們就繼續過下去,如果冇懷上,我們就離婚,怎麼樣?
』
『
……
』
『
你考慮下,不用著急做出決定。時間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昨晚你一直冇睡。這幾天我會住在這邊,你把酒店房間退了回家睡吧,我要是回來會提前給你打電話。
』
尹萱說完,轉過臉深深看了於飛一眼,歎了口氣,
轉身準備下車。
『
等一下。
』
在尹萱的注視下,於飛麵無表情解鎖手機,點開相冊調出一張圖片後把手機遞給尹萱。
尹萱疑惑接過手機,剛看清照片內容,吧嗒,手機失手掉落。
『
他下午來家裡,被我打了兩個耳光,然後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了我,包括你和崔晟,以及你和他。
』
頓了頓,於飛神情漠然淡淡道:『
現在,你覺得我們還有可能嗎?
』
尹萱低著頭,失神盯著腳下,臉上失去了所有血色。
時間過了很久,她動了,像個冇有生氣的木偶,先是撿起手機放到座位之間的扶手格裡,然後默默拉開車門,下去後輕輕關上車門,頭也不回的朝樓棟入口走去。
於飛坐著冇動,很久之後才轉過頭,眉頭緊皺看向空著的副駕駛座,不知道在想什麼。
週一上班,於飛專門留意了下,冇有聽到什麼風聲,應該是學校對相關知情者做了叮囑,估計警方那邊也同樣如此。
也是因為那天晚上的知情者非常有限,除了蔡劍和杜果以外,就隻有極少數的幾位學校領導知道,以他們的身份自然不會像街頭大媽一樣到處亂說,至於王長福,當然更不會跟彆人講自己兒子的醜事。
眼看明天公示就要結束,於飛多少還是有些擔心這件事會傳得滿城風雨從而影響到自己,現在看到冇什麼動靜,心裡鬆了口氣。
上午十點左右,杜果打來電話,跟他再次確認中午能否抽空見麵,因為週一事情比較多,於飛問能否改到晚上,杜果思索了下回覆說可以,讓他下班後直接去酒店找她。
到了中午,又接到董娟的電話,問他晚上回不回去吃飯,於飛說已經約了朋友談事情,董娟讓他見完朋友不管多晚都要回去一趟,她和尹教授有話跟他說。
不用說,兩輪見麵談話都是談同樣一件事情,杜果還好辦,尹教授和董娟向來對他不錯,當作親兒子一般對待,晚上見麵還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們說,於飛無奈歎氣。
他想了想,覺得應該跟尹萱通下氣,拿起手機卻又目露遲疑,最終還是冇有打出去。
時間一晃而過,晚上五點半,於飛準時下班。
他今天開的還是尹萱那輛新車,昨天晚上忘了把車鑰匙還給她,原本打算下午叫個代駕給她開到公司去,但又不知道她今天有冇有上班。
開車駛出學校,正要轉入主乾道的時候,發現前麵不遠處的路邊停了兩輛車,好像是發生了什麼事故,其中一輛白色寶馬剛好是自己換給同事開的那輛。
他開過去停到後麵,下車走過去問道:『
郭老師,怎麼了?
』
那位郭老師正在和一位氣質溫婉清雅的年輕女人交涉,聽到聲音回頭看見是他,露出一臉苦笑:『
被這位美女追尾了。
』
『
不嚴重吧,有冇有報交警?
』於飛看了看車尾被撞的部位,又瞥了眼那位肇事者,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發現那個女人看他的眼神透出一絲古怪,似乎帶著某種饒有興趣的意味。
郭老師簡單說了下事故經過,又說對方不願意報交警,想要賠錢私了,現在正為賠多少錢在這兒討價還價。
雖然郭老師說得籠統,但是於飛一聽就明白了,因為車不是自己的,所以郭老師想多要點錢好給他有個交代,而之所以願意私了,不過是看在對方是個美女的份上,出於憐香惜玉的心理。
『
算了,還是報交警吧,讓保險公司過來,他們定多少算多少,大家都冇話說。
』於飛不想囉嗦,他還要趕時間。
『
彆呀。
』那位美女一聽立刻急了,『
都說好私了了,乾嘛又要報交警?
』
『
走保險理賠程式對我們雙方都好,該多少錢是多少錢,而且費用都由保險公司出,不用你掏一分錢。
』於飛耐心解釋。
『
不行,我的駕駛證剛過期,還冇來得及換領呢,報交警給我一個無證駕駛怎麼辦?
』
『
呃,不報交警也行,那就直接報保險。
』
『
我的保險也過期了,明天正想去辦,誰知道今天就發生了追尾。
』
『
那就冇辦法了,隻能由你掏錢支付修理費用了。
』
『
可以,不過費用要合理,不能獅子大張口漫天要價。
』
於飛轉頭問郭老師要多少錢,郭老師說三千,女人說隻是補一塊漆的事,根本要不了三千,郭老師說何止是補漆這麼簡單,還要做鈑金,還要做四輪定位,反正欺負女人不懂,舉了一堆名目出來,女人無法反駁,說要打電話去問人,郭老師又說她耽誤自己時間,說還是報交警走正常程式。
眼看兩人又爭了起來,於飛有些哭笑不得,擺手製止住郭老師,對女人道:『
這樣吧,你留個電話,明天把車開去修理廠報個價,是多少就多少,這樣總行了吧?
』
女人眨著漂亮的眼睛說道:『
可以呀,不過,你能幫他做決定嗎?
』
郭老師:『
這車是他的,他說了算。
』
女人:『
真的?
』
事情就這麼定了,明天於飛和郭老師把車換回來,然後他把車開去修理廠定損,修理費用出來通知女人。
『
你記下我的電話吧,我叫曲麗,電話號碼是……
』
郭老師看著於飛和曲麗交換聯絡方式,一臉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