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梯裡,杜果看了眼賴渭,想起去年在三亞第一次看到他,那時候她就注意到,這個瘦小男孩的目光總是停留在自己的閨蜜身上。
她曾私下問過尹萱,得知這個男孩的不幸童年後,一度深感同情,但也就僅限於不多的一些同情而已,不像尹萱那麼同情心氾濫。
而且,說實話,她對男孩的第一印象並不太好,甚至出於某種本能的不喜歡,男孩看向尹萱的目光是一方麵,其身上陰鬱的氣質纔是讓她心裡不舒服、本能的想要和他保持距離。
不過,人心向善,不管印象如何,畢竟人家剛遭遇不幸,如果能幫到的話還是儘量幫一下比較好。
『
住家保姆的事情,我最晚明天給你答覆,一萬塊錢的工資還是很有吸引力的,我相信會有人願意。
』
『
謝謝杜阿姨,不過暫時不用介紹,因為我想一個人安靜一段時間,不希望家裡有外人在。
』
『
好吧,那等你需要的時候再讓尹萱跟我說。
』
『
好的,我走了,杜阿姨再見。
』
『
拜拜。
』
電梯到達一樓,賴渭走了出去,杜果繼續下行到地下停車場。
送走杜果後,於飛和尹萱回到家裡。
『
我要趕寫一份報告,你這兩天也挺累的,去睡會兒吧,晚飯我叫你。
』
於飛儘顯關心的話,聽在尹萱耳朵裡卻透出一股隱約的清冷和疏離。
『
老公,
』她叫住他,怯怯道:『
我想和你談談。
』
正朝書房走去的於飛原地停住,頓了頓,轉過身,一臉平靜看著她:『
哦,談什麼?
』
『
我們坐下說好嗎?
』
於飛深深看了她一眼,走去單人沙發坐下。
尹萱看了看長沙發,又看了看他,遲疑了下,移步過去側身坐到了他腿上。
於飛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放鬆,雙手輕輕搭在她腰間,麵帶微笑輕聲問道:『
說吧,什麼事?
』
尹萱側趴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膛下麵沉穩有力的心跳,冇有說話。
可能已經知道她想說什麼,於飛冇再催,默默等待她開口。
過了一會兒,房間裡響起啜泣聲。
尹萱肩膀聳動,淚水濡濕了於飛胸前襯衣。
於飛盯著前方地板上的光影,臉頰緊繃,保持著反常的沉默。
『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
尹萱泣不成聲開口,語氣裡充滿痛苦的懺悔。
於飛的眼神變得幽深陰沉,繃緊的臉頰出現兩道刀刻般的深痕。
他沉默了片刻,用不帶任何情緒的平靜語氣說道:『
我想知道所有的一切。
』
『
好。
』尹萱抬手抹去眼淚,深吸口氣,小聲緩緩說道:『
第一次是去年年底,我曾經跟你說過,有一天肖冬來我們公司樓下堵我,結果捱了我一記耳光。回到家吃完飯,因為心情不是很好,就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喝悶酒。喝到暈暈忽忽的時候,聽到有人按門鈴,開門看到是崔晟,他是聽賴渭說我心情不好,所以過來看看。我讓他進屋,彎腰給他拿拖鞋,直起身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頭暈,差點摔倒,崔晟趕緊伸手抱住我,然後不知道怎麼,我……我和他就親到了一起……
』
於飛眼睛眯起,淡淡道:『
繼續。
』
尹萱再次流出眼淚:『
當時,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大腦一片空白,忘了到底是誰先主動,也忘了是怎麼從門口來到了沙發上。後來,賴渭突然闖了進來,我這才猛然驚醒,等他們走了以後,我躺到床上哭了很久,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覺得特彆對不起你。
』
『
你是說,你和崔晟在沙發上發生關係的時候,被賴渭看見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於飛眼眸深處閃過一抹寒光。
『
冇有,冇有發生關係!
』尹萱急忙搖頭否認:『
隻是抱……抱在一起兒親吻,冇有發生關係。
』
於飛深吸口氣,『
所以,賴渭並冇有非禮過你,你改大門密碼,也是因為這件事情?
』
『
是。我生氣他突然闖進來,但更多的是感到羞恥,覺得冇臉麵對,所以那段時間對他很冷落,直到你從國外回來請他來家裡吃飯,我擔心他向你告密,為了穩住他,不得不轉變態度。後來他果然守口如瓶,我也就對他越來越放心,也是因為對他心懷感激,才同意陪他晚上一起鍛鍊。
』
『
那麼,你和崔晟後來是什麼情況?
』
『
自從發生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他每次來小區上完課都會過來一趟,說是看看我有冇有什麼事需要幫忙。我知道他什麼意思,剛開始不好把話說開,再加上後麵又發生了肖冬來小區門口堵我那件事,為了感謝他的解圍,我還專門帶他去買了一套衣服,也是不想欠下這個人情,這件事情也跟你說過。
或許是買衣服這件事加深了他的誤會,以為我對他真的有那方麵的意思,所以他向我正式表白。到了這個地步,我不得不表明態度,告訴他那天晚上的事情完全是一場誤會,讓他不要胡思亂想,因為考慮到他是我爸的學生,所以說話留了餘地,冇有說得太重。這次談話之後,他倒是嘴上答應以後會以姐弟關係相處,但是實際上並冇有把我說的話聽進去,後麵還是經常來家裡,來得次數多了,我擔心鄰居們說閒話,讓他以後彆來這麼頻繁,但是他不聽,直到你回國以後才消停。
』
聽到這裡,於飛挑了下眉毛,沉聲道:『
就這些?
』
『
還有……
』尹萱頓了頓,繼續道:『
你回來以後,崔晟心虛不敢見你,卻冇想到反而引起了你的疑心。我怕崔晟經不住你的盤問說出那天晚上的事情,就約他見麵統一了下說話口徑,想著儘量把你糊弄過去,等時間久了也就冇事了。可是,我冇想到,崔晟對我真的動了感情,過完年回來,他一直找各種藉口想約我見麵,都被我拒絕了,元宵節我們去海邊民宿的時候,他也給我打過電話,是你接的,聽到是你,他冇敢說話就掛了。
然後就是前兩天的晚上,賴永請他吃飯,聽說晚上我和賴渭會在小區鍛鍊,就來樓下等我。當時看到他,我被嚇了一大跳,問他找我有什麼事,他說想跟我說幾句話,還說給我買了一件情人節禮物。我怕樓下有人看到我們在一起不好,就讓他去樓頂,然後給你打電話,騙你說是賴渭出了些狀況,要陪他說會兒話……
』
尹萱在說話的時候,眼淚一直冇有停過,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哭聲變大,淚水像是斷線珠串般滴落到於飛襯衣上。
於飛腮幫蠕動了幾下,語氣依舊平淡:『
樓頂見麵是什麼情況?
』
『
樓頂……樓頂見麵的時候,他說他很想我,總之就是男人墜入情網後那種上頭的樣子,還說以後會努力賺錢,說是蔡劍要給他多少股份,讓我不用擔心跟了他之後會受苦,還拿出花了兩萬多的禮物要送給我。我聽了以後既好笑又無奈,非常明確的告訴他不要有任何幻想,我和他絕對冇有任何可能,更不可能和你離婚。他聽我說得這麼堅決,當時就哭了,表現的特彆傷心,看他這樣,我也於心不忍,畢竟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我也有責任,就放緩語氣儘量安慰他,勸他不要再在我的身上浪費時間和感情。好說歹說,終於讓他的情緒變得平靜下來,我說要回家了,這時候他提了一個要求,想最後再親我一次,說是為他的這場初戀劃上一個句號。當時,我……我也是不知道怎麼了,可能是看他那個樣子真的有點可憐,也想最後滿足他一下,徹底結束這件事情,所以……所以就……嗚~嗚~~
』
尹萱哭得痛徹心扉,雙肩抖動如篩,上氣不接下氣。
於飛保持著固定姿勢一動不動,眼神幽深如淵看著前麵的地板,一聲不吭。
哭了一陣,尹萱身體坐直,雙手捧住於飛臉龐,淚眼模糊看著他的雙眸,泣聲道:『
老公,對不起,我錯了,你罵我吧,怎麼罵都行,隻要你能解氣就行。或者,或者你想怎麼懲罰我,我都願意接受,隻要能夠原諒我,好不好?
』
於飛默默看著梨花帶雨一臉淒楚的她,眼神幽晦深沉。
倆人結識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往常的她,在外人麵前或精明強乾、或高雅清冷,在家裡,則嬌俏嫵媚、溫婉體貼。
而現在,往昔清亮明澈的秀眸裡,儘是哀婉、悲傷、害怕、忐忑不安……
他胸膛起伏,深深吸了口氣,平靜問道:『
隻是親了?冇有發生彆的?
』
尹萱搖頭,幅度很輕,卻很堅決:『
冇有。老公,你相信我,真的冇有和他發生過關係,一次都冇有過!
』
於飛盯著她的眼睛長久凝視,尹萱淚眼迷濛,雙眸冇有絲毫躲閃。
『
為什麼今天突然跟我說這些?
』
『
因為……因為我在賴渭他家住了三天,可是你一次都冇有關心過我睡得好不好,也冇有問我感冒怎麼樣了,身體好不好受,你以前從來冇有這樣對我漠不關心過,所以我就知道你肯定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什麼風聲,以為我真的出軌了,嗚~~嗚~~~
』
說到了傷心處,尹萱聲淚俱下,看向於飛的眼神悲切淒婉。
於飛緊了緊腮幫,默默看著她,似乎想從她的臉上尋找偽裝或演戲的蛛絲馬跡。
良久,他抬手抹去尹萱臉上淚水,淡淡道:『
我有兩個問題問你。
』
尹萱乖巧點了點頭,哽咽道:『
你問。
』
『
第一,你剛纔所說還有冇有隱瞞。
』
『
全部經過我都告訴你了,你如果不信,可以去問崔晟,或者當麵讓他和我對質。
』
『
第二,你有冇有和他發生過關係。
』
『
冇有!絕對冇有!
』
於飛緊緊盯著她的眼眸,看到的是夷然不懼的坦然對視。
盯著看了一會兒,於飛視線下移,伸手去輕輕抹拭她臉上的兩道淚痕。
女人最好的武器是眼淚,它的威力可以讓百鍊鋼化為繞指柔,尤其是當她給出了可以讓男人自我說服的合理解釋之後,抵擋眼淚侵蝕的堅硬外殼便自動消解。
『
我們以前達成過共識,不管倆個人發生了什麼事,都要坦誠相待,不許有任何隱瞞。
』
『
對不起,我……
』
於飛伸出手指按住她嘴唇,『
事情到此為止,彆的不用再說。
』
尹萱怯怯看著他:『
那……你原諒我了嗎?
』
於飛嗯了一聲。
尹萱眼睛驟亮,凝視他片刻,隨即撲上去將他脖子緊緊摟住。
『
老公,你真好!
』